教《我要的是葫芦》这篇课文,好些年了。这次再上,感觉像重新认识一个老熟人。表面看是个寓言故事,讲种葫芦的人只顾盯着葫芦,不管叶子上的蚜虫,最后葫芦全落了。孩子都懂道理:事物之间是有联系的。可真要教明白,里头门道不少。
第一堂课,我直接奔着道理去。问学生:“这人错在哪?”小手举一片,答案整齐划一:“他只想要葫芦,不治虫子,太傻了!”道理是出来了,可我总觉得缺了点什么。孩子像是背出了标准答案,眼睛里没那种“啊哈”的亮光。下课一想,坏了,我这不成了在赶路吗?急着把他们带到终点,却忘了让他们看看路上的风景。
第二节课我换了走法。不讲道理,先带着他们“看”。我让他们把自己当成那种葫芦的人,天天去看小葫芦。“你早上看,中午看,心里会念叨啥?”一个男孩眯着眼说:“我的小葫芦,快长啊,长得赛过大南瓜!”全班都笑了。这下,那个人不再是笑话里的傻瓜,成了一个活生生的、盼着丰收的人。再看那些蚜虫,我问:“叶子上的蚜虫,多不多?他看见了吗?”有细心的孩子找着书里的话:“书上说‘他盯着小葫芦,自言自语’,可能根本没仔细看叶子。”对了,关键就在这里——他不是“看见问题却不管”,他是“眼里根本没有问题”。这种“忽视”,比“明知故犯”更贴近生活。孩子慢慢品出来了:有时候啊,我们盯着一个目标太使劲,反而把旁边重要的事给漏了。
这让我想到教学策略。以前我爱用对比,拿“这个人”和“懂得治虫的人”比,突出对错。现在觉得,更好的法子是“贴近”。让孩子走进角色里去,用他的眼睛看,用他的心思琢磨。语文课的工具性,是让孩子学会品词析句,像找出“盯”和“自言自语”这些词;人文性,就是这点感同身受的理解。两样拧在一起,目标才算落地。
还有个小插曲。讨论到“如果你是邻居,怎么劝他”,有个小姑娘站起来,不是直接讲道理,而是说:“我会先夸他的葫芦长得真可爱,然后说,我有点担心那些小虫子爬过来咬它,咱们一起想想办法好吗?”你看,孩子自己就悟到了沟通的智慧。教学预设的目标里,可没这一条,这是生成的惊喜。我赶紧抓住了,夸她:“你这不光是懂道理,还懂人心了。”课堂目标,有时得像棵葫芦藤,主蔓是咱设定的,但旁边冒出的新芽,也得好好呵护,那可能是更鲜活的收获。
回看这堂课,我琢磨教学目标的实现,真不是一条直线。它得像种葫芦,得关注根、茎、叶、花、果之间的那股气。光盯着最后的“道理”这个大葫芦,可能就会忽略孩子在品味语言、体会情感这些“叶子”上的需求。策略得跟着学生的反应变,哪儿“生了虫”(有了困惑),就得在哪儿停下,一起捉捉虫。课文的道理是死的,但孩子把它用活,用到自己的为人处事里去,这棵“葫芦”才算真正在他们心里挂住了,不会轻易落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