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十二日，星期六，晴，风大。
操场边的草才冒尖，踩上去软软的。天蓝得晃眼，几朵云胖乎乎地浮着，慢悠悠地走。我带来的燕子风筝躺在草地上，翅膀上印着褪了色的红绿花纹，竹骨子咯吱轻响，像是等不及了。
线轴是老木头做的，缠着结实的白线。我举着风筝逆着风小跑，手里感觉到那股拉力渐渐变沉，一松手，燕子哆嗦了两下，猛地就被风叼住了，一下子蹿上去老高。我赶紧放线，吱呀吱呀，线轴飞快地转着，手心被勒得有点发麻。
风筝越飞越高，成了个小黑点。线绷得笔直，颤巍巍的，另一端传来一阵阵的、持续的劲儿——那是风的力量。它通过这根细细的线，清清楚楚地传到我手里。我不再觉得是我在放着风筝，倒像是风筝在那边拉着我，拉着线，也拉着那一头的风。
我仰着头，脖子酸了也不肯低下。忽然发现，那线并没有消失在蓝天里，它好像牵着那几朵闲逛的云。我动动线轴，云似乎也跟着挪了一点点。当然知道是错觉，可这错觉真迷人。那一刻，我手里攥着的，不再是尼龙线，而是一根缝在天上的棉线，笨拙地把我的燕子，和那朵打哈欠的云朵缝在了一起。风大一阵小一阵，线也就紧一阵松一阵。紧了，我就放一点；松了，便赶紧收几圈。这感觉像在跟天空打哑谜，靠着一根线，猜着风的脾气。
旁边有个小孩的风筝挂了树，哇哇哭。他的线太短，风一乱就没了主张。我看看自己手里长长的线，忽然明白了点什么。得给风筝一片能翻跟头的天，也得有一根能随时把它拽回来的线。自由和牵挂，大概就是这根线的两头吧。
飞了多久不知道。日头西斜，风凉了。我开始收线。收线比放线累，一圈一圈，像把散落的风都卷回来。风筝一点点变大，轮廓渐渐清晰，最后“呼啦”一下扑进怀里，带着满身天空的味道，凉丝丝的。
回家路上，手里空空的，可那股劲儿好像还留在掌心。夜里闭上眼睛，还觉得有一根看不见的线，连在指头上，轻轻扯着梦里那朵慢悠悠的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