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句话,是少年周恩来在奉天东关模范学校的课堂上说的。老师问大家为什么读书,有人答为明理,有人答为做官,直到那个清瘦的学生站起来,清晰地说出“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”。百余年过去,这九个字穿过烽火与尘埃,落在我们这代人的书桌上,分量依然沉甸甸的。
我们今天重提这句话,头一个感受是“远”。那是个积贫积弱、列强环伺的年代,“中华”二字,承载的是民族存亡的焦灼。读书,对于那时的有志青年而言,几乎是一条看得见的救亡之路,是穿透黑暗的、为数不多的光。他们的“崛起”,是让一个跪着的民族能站起来,是让国土不再任人宰割。这种迫切,是我们生在红旗下、长在春风里的年轻人难以完全体味的。我们的“中华”已然崛起,是高铁飞驰,是北斗在天,是面对世界可以平视的底气。那么,读书的目的,似乎也随之变得模糊、多元,甚至功利起来——为找个好工作,为过上优渥的生活,为满足个人的兴趣。这当然没错,但总觉得,少了那么一股子贯穿脊梁的“气”。
可再一琢磨,那股“气”其实没散,只是换了战场。周总理当年的“崛起”,是救亡图存,是争取生存的尊严;而我们今天的“崛起”,指向的是伟大复兴,是要赢得发展的尊严、文明的尊严。这个目标,一点也不比过去轻松,甚至更复杂、更考验耐力。芯片被“卡脖子”时,基础研究薄弱时,文化自信需要更深厚的土壤时,我们都能听到那句“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”在新时代的回响。它不再是硝烟里的呐喊,而是实验室里沉默的攻坚,是书斋里冷板凳上的创造,是每一个普通岗位上力求极致的匠心。读书,从来就不只是读纸上的字,更是读时代的题,解民族的需。
于是,“为中华之崛起”便从一种宏大的历史叙事,化为了具体的生命选择。它意味着,你的专业兴趣,若能稍稍对接国家的战略所需——无论是投身硬科技,还是钻研人文社科,都是在为大厦添砖加瓦。它不要求每个人都去干惊天动地的事,而是提醒我们,在考虑“小我”的心里能装着“大我”。你的知识、你的技能,最终流向哪里,是有区别的。当无数个体的“流向”能汇聚成国家民族前进的浪潮,这便是青春最壮阔的报国志。
所以说,这句话从未过时。它是一颗种子,在民族危难时,萌发出救亡的芽;在国家建设时,生长出自强的枝;在今天,它理应开出创新的花、担当的果。我们不必刻意模仿百年前先辈们说这话时的语境与神态,但那份将个人读书求学与民族命运紧密相连的精神内核,值得被我们这一代重新擦拭,安放在心头。它不是一句空洞的口号,而是一种深沉的自觉:我读书,我成长,我站立的地方,就是中国。我是什么样,中国便多一分什么样。这或许就是“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”在今日最真切、也最有力的回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