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我大概七八岁,正处在对厨房充满好奇又毫无敬畏的年纪。总觉得妈妈在锅碗瓢盆间挥洒自如,像极了魔法师。某个周末下午,趁家里大人都在客厅看电视,我蹑手蹑脚溜进厨房,决定给自己“变”一杯特制神仙水,证明我也是个小小魔法师。
原材料全是我的“魔法素材”:半杯凉白开是基底,倒点酱油当“魔力墨汁”,挤一坨番茄酱算“火焰精华”,舀两勺白糖是“甜蜜咒语”。最关键的“魔力催化剂”,我盯上了橱柜里那瓶褐色的醋。我记得妈妈拌凉菜只放一点点,味道就很冲,那肯定法力最强。为了效果震撼,我抱着瓶子,咕咚咕咚往杯子里倒了小半瓶。接着,我又郑重其事地撒了一把盐、几粒味精,还用筷子沾了点辛辣的芥末油点进去。我找到一颗泡腾片,觉得它入水沸腾的样子最像魔法生效,果断扔了进去。
杯子里顿时翻江倒海,黄褐色的液体冒着古怪的泡沫,散发出一股难以形容的咸、酸、甜、冲混合的诡异气味。我的“神仙水”完成了!我得意极了,感觉自己马上就要位列仙班。在强烈的好奇心和成就感驱使下,我屏住呼吸,怀着朝圣般的心情,大口喝了下去。
那一瞬间,我的世界崩塌了。无数种极端味道像一样在口腔里爆开,酸得我眼睛鼻子皱成一团,咸得发苦,甜得腻人,芥末的冲劲儿直冲天灵盖,泡腾的沙粒感还在舌头上跳舞。我“哇”的一声全吐了出来,紧接着就是惊天动地的咳嗽和干呕,眼泪鼻涕一起狂流。
大人们闻声冲进来,看着满地狼藉和我的狼狈相,又看看我那杯“杰作”,哭笑不得。妈妈赶紧给我灌清水,爸爸则捏着鼻子研究我那杯“神仙水”,笑得直不起腰。那天下午,我的舌头麻木了好久,晚饭时吃什么都没味儿。
这件小荒唐事,成了我家流传多年的笑谈。现在回想起来,那份毫无章法、敢于胡来的“创作”热情,那种好奇心压倒一切、结果让自己狼狈不堪的体验,真是童年独一份的快乐。它没什么深刻意义,就是纯粹地“傻乐”了一下,顺便用最直接的方式教会我:有些“魔法”,味道可能真的很可怕。但那份傻气又勇敢的尝试劲儿,倒是比任何神仙水都更让人怀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