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句歇后语描绘的场景，实在贴切得很。一个矮个子的人，面前摆着张高高的凳子，他想坐上去。这过程，本身就成了一场小小的、带着些尴尬的“冒险”。
你看，那凳子高，他的腿短。第一关便是“上”。他得踮起脚尖，双手使劲撑住凳面，臂膊得使出不小的力气，才能把身子提起来。这不像高个子一抬腿就能轻松落座，他得先完成一个“攀”的动作，像登山，像翻越一道小坎。身体悬空的那一下，心里怕是有些慌的，怕撑不住，怕手滑，更怕好不容易上去了却坐不稳当。这“上”，对他而言，不是自然的坐，而是需要一番努力和克服的“攀爬”，已是第一重“难”。
等终于千辛万苦坐上去了，第二重“难”紧接着就来了，那便是“下”。凳子高了，双脚离地便远，晃晃悠悠地悬着，踏不到实处，心里那份安稳便没了根基。坐在上面，视野或许是开阔了些，但那份“高高在上”的感觉，带来的不是舒坦，而是悬空的不安。想下来时，麻烦又来了。得先用手重新牢牢扒住凳沿，试探着用脚尖去够地面，若是一次够不着，身子便得往下出溜，姿势难免狼狈，说不定还会一个趔趄。这“下”，又成了一次需要勇气和技巧的“降落”。
“上下为难”。上是费劲的攀爬，下是忐忑的降落；上不易，下亦难。这简单的四个字，把那种进退维谷、浑身不自在的窘态，刻画得入木三分。
这歇后语的精妙，不止在于形容这种具体的生活情境。它更像一面镜子，照见了我们人生里许多类似的处境。比如，能力暂时还够不着某个职位或目标，却硬要去争取、去坐那个位置，那过程便是“攀高凳”，坐上去了，也可能因为德不配位、才不称职而感到惶恐，时刻担心会摔下来，上下都难。又比如，被迫处在一个自己并不适应、也无法驾驭的高处或局面里，外表看着是坐上去了，内里的紧张与不适却只有自己知道，那份难受，便是“上下为难”的真实滋味。
它告诉我们，做事也好，追求也罢，得量力而行，要找到适合自己的“凳子”。那凳子太高，坐上去是受罪；凳子太矮，又委屈了自己。唯有高度适宜，坐上去双脚能稳稳踏地，起身能从容落地，才是真正安稳、自在的所在。不顾自身条件，硬要去攀那过高的“凳子”，最终难免会陷入“上下为难”的尴尬与困境，徒增烦恼罢了。这矮个子与高凳之间的学问，细细想来，竟也是种生活的智慧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