粉笔灰落在肩头，像岁月轻拍的尘。李老师转身写下板书时，我忽然看见她藏在校服袖口里的创可贴——那是昨天她帮我们修破损图书时划伤的手。窗外桂花香漫进教室，她回头笑着说：“今天我们学《春夜喜雨》。”
“随风潜入夜，润物细无声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粉笔却重重顿在“润”字上。粉笔断了，半截落在讲台滚向边缘。前排的小胖急忙捡起，双手捧着递回去。这个总因背不出课文挨留的男孩，此刻眼睛亮得像雨洗过的星子。
去年教师节我们凑钱买了保温杯。她收下时眼眶微红，第二天却带来了五十本笔记——给每个人手抄的错题集。扉页都写着同一行字：“你比昨天更接近光明。”小胖的那本最厚，在“光明”下面画了个歪歪的笑脸。
今年我们决定不送礼物了。晨读课时班长突然起立：“李老师，请让我们当十分钟老师。”她在惊愕中被按到我的座位。物理课代表走上讲台：“牛顿第三定律告诉我们——您推讲台时，讲台也在推您。”文艺委员打开电子琴：“这是您教我们合唱的《夜空中最亮的星》，现在请您听。”
她捂住嘴的手指在颤抖。阳光斜斜切过她鬓角初生的白发，那些白发也发光。小胖最后一个站起来，攥着皱巴巴的稿纸：“我……我背下来了。《春夜喜雨》全文，还有您补充的注释。”他背得磕绊却异常响亮，背到“晓看红湿处”时忽然哽咽，“老师，您就是我们的春天。”
下课铃响时，黑板上悄悄爬满彩色便签。每张都写着“新意满心扉”，但每张的“新意”都不同：有人画了带着翅膀的教案本，有人贴了晒干的桂花，小胖的那张粘着半块创可贴——是他今早特意问校医要的同款。
她终于哭出声来，又笑着抹眼泪：“你们这些孩子啊……”窗外忽然起风，五十张便签哗啦啦扬起，像一群白鸟撞进九月的阳光里。原来最用心的礼物，是把老师给我们的光，揉成新的形状再捧还给她。
那方用旧的红木讲台记得：十年粉笔屑落成雪，而今年雪里开出了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