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是一年清明。晨起推窗，空气里漫着潮润润的水汽，天是沉沉的灰白。雨丝细细的，斜斜地，落在屋檐上，落在新绿的叶子上，没有声响，却把整个世界浸在一片静谧的微凉里。风很轻，带着泥土和青草苏醒过来的气味，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、焚烧纸钱后的烟霭，袅袅的，散在巷子的尽头。
撑了伞，往城郊的山上去。路上行人不多，手里都提着各色的祭品，步履沉沉的。石板路被雨水润得发亮，缝隙里的青苔绿得鲜润。山间的杜鹃这里一丛，那里一簇，沾了雨水，红得有些黯然，像是积年的心事。
到了地方，四周已有了低低的絮语声。拂去碑石上的微尘与落叶，摆上几样简单的糕点与鲜花。雨丝落在伞面上，聚成细小的水珠，再缓缓滑下。望着碑上熟悉的名字，那些被时光打磨得有些模糊的笔画，忽然就觉得，那些远去的旧日，并未真的走远。它们只是化作了这清明的雨，这润物的尘，无声地落回这人世间，落在生者的衣襟上，也落在记忆的田垄里。
四下里，纸灰随着微微的气流打着旋儿，像一群疲倦的灰蝶。远处传来零星的爆竹声，闷闷的，仿佛一声悠长的叹息。站了许久，直到鞋沿沾湿了山间的泥土，方才转身。回望时，那片碑林在雨幕中静默着，与苍翠的山色融为一体。这清明的雨，下得不大，却仿佛能洗净许多东西；这清明的追忆，并不浓烈，却像这山间的雾气，弥漫开来，久久不散。旧时光啊，大概就是这样，在一年一度的细雨微尘里，与我们重逢，又静静话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