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映衬”这个词儿,平时咱们听得不少。一说衬托,大家脑子里蹦出来的多半是它。可细琢磨,映衬和衬托,真就一模一样吗?我看不见得。它们像一对孪生兄弟,看着像,骨子里的脾气却各有各的劲儿。
衬托,好比给主角搭个台子。比如画画,画朵大红牡丹,边上衬几片墨绿的叶子,这叶子就是衬托。它的存在,是为了让那朵红牡丹更抢眼、更精神,自个儿甘当配角。朱自清写《背影》,里头那个蹒跚、笨拙的父亲背影,为啥那么戳心窝子?就是因为前头衬着“我”那些年轻气盛、总觉得父亲“说话不漂亮”、“迁”的心理活动。父亲的好,乃至父爱的深沉,都在“我”那点不懂事的对照下,被衬得发着光。这里头,主次是分明的,绿叶就是为红花服务的。
那映衬呢?它更像个互相照镜子的过程。双方不一定谁主谁次,而是你里有我,我里有你,一块儿把味儿给烘托足了。古诗里这手法用得太妙。“蝉噪林逾静,鸟鸣山更幽”,蝉叫得越欢,林子显得越静;鸟鸣声越清脆,山谷听着越幽深。这“噪”与“静”、“鸣”与“幽”,不是谁给谁垫脚,是彼此一碰,撞出一种单独存在都没有的意境。你离了我没意思,我离了你也差点火候。齐白石老爷子画虾,常常就清清白白几只虾,配上几缕淡墨的水纹。那虾的灵动剔透,是靠水的清润托出来的;而水的活气与透明感,又全靠虾的游姿给点活了。虾和水,谁也少不了谁,这就是映衬的高明之处。
所以说,衬托往往目的明确,指向性强,有点像“众星捧月”,星星再亮,也是为了突出中间那个月亮。映衬则更有一种平等的、交织的趣味,像“星月交辉”,星星和月亮互相借光,共同成就一片璀璨的夜空。它在诗词、绘画、乃至生活里头都常见。老屋里一把新式的亮堂椅子,反而把周遭老物件的温润沧桑感给映出来了;反过来,满屋的老物件,又衬得那把新椅子格外精神、有股子新鲜劲儿。这不是谁打败了谁,而是新与旧在一块儿,讲出了一个更丰富、更有层次的故事。
咱们写东西、搞创作,弄明白了这对兄弟的微妙差别,手里就多了两把好用的尺子。该突出一个重点的时候,用衬托,稳当、有力道;想让两种味道、两种意境对话、发酵的时候,就用映衬,更含蓄,也更有余味。不管是红花绿叶,还是星月同天,用好这种对照的艺术,眼前的世界,笔下的风景,自然就层次分明,活色生香起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