礼堂的顶灯暗下去，只剩一束追光打在深红色幕布中央。空气里飘着细小的尘埃，像被惊扰的星屑。突然，幕布向两侧滑开，光柱里站着我们班的指挥小林——她平日说话细声细气，此刻却穿着笔挺的黑色礼服，背挺得如一棵小白杨。台下上千道目光，汇成一片无声的海。
前奏如水般淌出。是那首《星辰大海》。起初，声音有些发紧，像未完全张开的帆。可当唱到“我向你奔赴而来，你就是星辰大海”时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“咔哒”一声解锁了。我能清晰地听见左边陈浩努力压着的男中音，有点沙，却稳得像礁石；右边李薇的高音清亮亮地拔上去，像月光下的海鸟。我的声音混在里面，不再担心是否准确，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脚底涌到喉间，再化作一个个有温度的音符，飞出去。我们不再是五十个独立的个体，而是化作了同一股浪潮，追着那束光，向前涌去。
最意外的是三班的表演。他们没有选激昂的曲子，而是一首无伴奏的民歌改编。没有伴奏的遮掩，四十几个人的声音纯净得惊人。领唱的男生声音一起，像从很远山谷吹来的风，带着泥土和露水的味道。和声部分层层叠叠地铺开，时而如低语，时而如叹息。整个礼堂静极了，连呼吸声都放轻了。他们的歌声不像在比赛，像在月光下的田野上，对着祖辈的土地轻轻哼唱。最后一个音符落下，余韵在寂静中盘旋了好几秒，掌声才轰然炸响，那掌声里，满是敬意。
比赛结果宣布前的间隙，我望向观众席。我看见班主任老杨摘下了眼镜，悄悄用指节按了按眼角；看见平时最闹腾的“大嗓门”王旭，此刻紧握着拳头，比自己上场还紧张；看见评委席上那位严肃的音乐老师，嘴角挂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、柔和的弧度。灯光再次亮起时，主持人宣布了名次。我们班是二等奖。没有狂喜，也没有失落，心里满满涨涨的，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。大家互相撞着肩膀，嘿嘿地笑，有人眼眶还红着。
散场时，夜已深了。走出礼堂，晚风带着凉意拂过发烫的脸颊。不知是谁起的头，我们又轻轻地哼起了比赛时的旋律。歌声散在通往宿舍的林荫道上，散在静谧的夜空下，不再整齐，却自由而快活。那一刻我忽然觉得，那一个小时里，我们每个人都是一颗小小的星子，用自己的声音发出微光。当所有人的光汇聚在一起，便成了短暂而灿烂的星海。比赛会结束，名次会淡忘，但这片回荡在青春记忆深处的“星海”，那为同一段旋律心跳加速的共振，大概会在很多年后的某个夜晚，依旧清晰回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