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妈：
提笔时才发现，“谢谢”和“对不起”都太轻了。就像小时候学步，你弯下的腰成了一座桥，让我从你的世界走向我的世界，而你的世界却悄悄变小了。这些年，你的天气预报总比我手机里的还早到，你的“早点睡”比我闹钟还准时——这些细碎的线，织成了我飞往远方的风筝线。
那年高三晚自习，校门口路灯下你跺脚呵气的影子，比我任何一本习题册都记得清楚。你递来温在怀里的牛奶罐，瓶身的水汽沾湿了你冻红的手指。我仰头喝的时候，余光看见你迅速把手指藏进袖口。那一刻我突然明白，所谓母爱，就是把所有狼狈的付出都藏得若无其事。
我开始收集你“掉落”的时光。你对着镜子拔白头发时，假装只是找东西；你学用智能手机，记笔记的字迹比我还工整；你说不爱吃芒果，却把我留的芒果核啃得干干净净。这些瞬间像散落的珍珠，我用回忆串成项链，在每一个想你的夜里轻轻摩挲。
我也在成为你的镜子。你总说我笑起来眼角有你年轻时的弧度，殊不知我系围裙的姿势、叠衣服的纹路，甚至安慰人时轻拍后背的节奏，都是复刻了你。血脉真是神奇的东西，它让我在三十年后，突然在某个月光如水的夜里，变成了另一个你。
今年春天，我在阳台种了你最爱的茉莉。你说过它的香气“像月光有了味道”。当第一个花苞绽开时，我忽然懂了——你就是那捧月光，无声浸润着我生命的每一个角落。而母爱最深的告白，或许不是“我为你做了什么”，而是“因为你，我成为了怎样的人”。
妈妈，我不是在歌颂牺牲。我想说的是，因为被你这样爱过，我才学会如何爱人。你给我的不是沉重的债，而是轻盈的翅膀。如今我站在你筑起的高台上看世界，终于看清——你托举我的那双手，曾也是被外婆捧着的明珠。
窗外的茉莉又开了一朵。香气飘来时，像是你年轻时哼的歌谣穿过岁月而来。我不说永远爱你，因为永远太远。只说此刻，这封信的每一个字，都在说：你是我来时的路，也是我归去的桥。
愿时光对你温柔些，再温柔些。
你的孩子
于母亲节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