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灯把雨后的街道刷成湿漉漉的蛋黄。晚自习下课，我照例走向那个煎饼摊。摊主是个总戴着绒线帽的阿姨，话少，动作麻利得像个精密仪器。
那晚，摊前意外冷清。我递上钱：“阿姨，老样子。”她抬头，没像往常一样应声开火，反而愣愣看了我几秒，忽然很轻地说：“我女儿……以前也最爱吃这个口味，多葱不要辣。”她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，没去拿面糊，眼神飘向远处黑黢黢的街角，好像那里站着什么人。“她跟你差不多大……去年秋天，没的。”声音平直，像在说别人的事。夜风猛地灌进巷子，吹得她额前一缕灰白发丝胡乱地飘，摊子上的塑料布哗哗响。那阵风好像把周遭的声音、光，甚至时间流动的刻度都吹散了，只剩下她那个望向虚空的、干涸的眼神。
我喉咙发紧，不知该说什么。她忽然回过神，歉意地笑了笑，仿佛刚才只是走神了一瞬：“瞧我，这就给你做。”鏊子重新升温，热气升腾，一切似乎恢复了原状。但我捧着那只滚烫的煎饼离开时，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那一阵风，吹开了生活最坚硬的外壳，让我窥见了一个母亲心里永远停滞了的那个秋天。原来，每一个平静如常的夜晚背后，都可能藏着一块无声塌陷的、属于别人的时空。那阵风和那个眼神，我一直没能忘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