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常常觉得自己不像一个发号施令的“官”，更像一个插孔，一个枢纽。三十六个人，就像三十六枚形状、功率各异的电器，带着各自的能量与需求，而我试图成为那个能让电流顺畅通过的、不起眼的插座。
起初，这位置带来的是一种被“烧灼”的恐慌。文艺委员需要节目创意，体育委员催报名单，学习委员要汇总疑难，还有突然的同学摩擦、谁忘了值日、家长的小窗询问……所有线头都朝我涌来，我手忙脚乱，感觉自己像个劣质排插，随时可能过载冒烟。我记得那个下午，为调解两个男生的球场争执，我自己的作业一个字没动。晚上对着台灯，耳朵里还是嗡嗡的争吵声，心里堵着一团乱麻。那时我想，连接，原来这么痛。
后来，我试着改变自己的“接口”与“材质”。我不再只是被动承接，而是开始主动“适配”。那个总独来独往的女生，画得一手好画却从不肯展示，我不是在班会上空洞地号召，而是悄悄找到她，说班刊的插图“非你不可，风格特别搭”。她犹豫很久，交来一张小样。刊印出来那天，她盯着自己的画看了很久，眼睛很亮。那个数理化极强却沉默寡言的男生，我把他和几个为物理头疼的同学编成“临时攻关小组”，美其名曰“请教”，实则创造他输出的通道。当他磕磕巴巴讲完一道题，看到别人恍然的表情，他脸上有种我以前没见过的光。这些瞬间让我明白，我的任务不是把大家强行拧成一股绳，而是辨认出每根线独特的插头型号，然后轻轻说：“嘿，这儿有个口，正好适合你。”
我成了信息的交换站。老师的最新通知，同学们的模糊诉求，在我这里翻译、转码、分流。我知道谁擅长做数据表格，谁有门路借到活动场地，谁最近情绪低落需要一次看似偶然的同行。我手机里置顶了八个不同的群聊，备忘录里记着各种琐碎的时间节点和待办事项。我的书包侧袋常备创可贴、小包纸巾和几个不同型号的充电线，它们和我这个人一样，渐渐成了班级公共基础设施的一部分。运动会上，当我穿梭在人群里递水、报成绩、搀扶运动员时，一个同学喘着气对我说：“班长，你好像咱们班的无线充电座，走到哪儿，哪儿就能续上点劲儿。”那大概是我听过最贴切的褒奖。
也会有电压不稳、接触不良的时候。误解和抱怨不可避免，我也曾因严格记名而听到“官威”的嘀咕。但更多的时候，是种奇妙的体验：当元旦晚会所有环节环环相扣，当篮球赛的加油声整齐划一，当班级平均分悄然爬升，我感到一种沉静的满足。我不是光源，不是电器本身，但当所有插头各安其位，电流嗡鸣着畅通无阻，整个“电路”因此而发光、发热、运转良好时，我知道我这座桥梁，我这个小插座，有了它不可替代的价值。能量在我这里交汇、流转，然后点亮了三十六颗星，以及我们共同命名的那片星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