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花不棱登”这词儿,一耳朵听着就带劲儿,一股子鲜活又有点闹腾的劲儿扑面而来。它说的可不是什么规规矩矩、素雅清淡的花儿,那是专门形容那些颜色儿太杂、太艳、太乱,以至于晃眼、甚至有点土气的样子。一件衣服红配绿再镶点荧光黄,能叫“花不棱登”;一面墙刷得五颜六色没个主调,也能叫“花不棱登”。它里头藏着咱老百姓最直观的视觉感受密码。
这密码的头一道,就是“满”。花不棱登不爱留白,它追求一种“满当当”的热闹。颜色得堆砌,图案得铺满,生怕有一寸地方闲着。这种“满”,其实是农耕文化里“丰饶”“喜庆”心思的遗存。过年贴的年画、扭的秧歌服,为啥都红火热闹?图的就是个人气旺、福气满。可一旦过了度,没那文化语境撑着,就容易滑向杂乱无章,成了视觉上的负担。
第二道密码,是“撞”。花不棱登讲究颜色的碰撞,而且常常是那种对比强烈、不太讲常规搭配的撞。绛紫配嫩黄,宝蓝搭桃红,怎么醒目怎么来,怎么出乎意料怎么来。这种“撞”,背后有一种天真的、原始的创造力,有点不服章法、野蛮生长的意思。它像乡野里自顾自开的杂花,也像孩子毫无顾忌的涂鸦,充满生命活力,但缺了点调和与章法。所以“花不棱登”常带点贬义,嫌它不够雅致,没规矩。
可你再往深里琢磨,这“花不棱登”里头,还锁着点儿别的东西。它那种不管不顾的鲜艳,那种热热闹闹的堆砌,在特定的地方、特定的人身上,反而成了最生动的表情。比如西北的土炕围子画,比如少数民族的织锦,那些在我们看来可能“花不棱登”的图案和色彩,却是他们族群记忆、审美信仰的密码,一点儿不俗,反而厚重得很。又比如以前的老搪瓷盆、暖水瓶,大红大绿的花朵牡丹,现在看复古又时髦,那种饱满的、带着烟火气的“花不棱登”,成了 nostalgia 的视觉符号。
“花不棱登”这词儿,是个特别有意思的审美评判。它站在“雅”的对立面,提醒着我们,大众的、民间的、鲜活的视觉表达,有一套自己的逻辑和生命力。它的密码,关乎生存的欲望(用鲜艳驱赶晦暗),关乎情感的宣泄(用热闹表达欢喜),也关乎文化身份的自发认同。今天,当极简主义、中性风成为某种“正确”时,回头看看“花不棱登”,反而能咂摸出一种被我们忽视的、粗糙而蓬勃的视觉力量。它可能不高级,但足够生动;它可能不和谐,但足够真诚。解密“花不棱登”,也是解密我们视觉记忆里,那片最热闹、最人间烟火的部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