蟠桃熟了,九千年一茬的紫纹缃核,挂满枝头,沉甸甸的,把瑶池的云气都熏染得甜丝丝的。王母娘娘这回是真高兴,说是三界太平,诸事顺遂,该把大伙儿聚起来,好好热闹热闹。
请柬是七仙女手写的,用的西昆仑山顶的霞光云帛,字迹流转着瑞气。不多时,各路神仙便驾着祥云、骑着异兽,从四面八方汇来。南天门外,一时宝光冲天,环佩叮当。老君骑着青牛,慢悠悠地;真武大帝踏着龟蛇,威风凛凛;寿星拄着拐杖,笑呵呵地;就连平日里深居简出的镇元大仙,也带着几枚人参果来了。
瑶池里,早已不是旧时模样。白玉为栏,琉璃作瓦,当中一泓碧水,映着天上永不消散的霓虹。水面上漂着翡翠荷叶盘,盛着琼浆玉露、龙肝凤髓。仙乐飘飘,不是丝竹管弦,是风拂过万年灵芝林的声响,混着远处灵泉的潺潺,听着就让人心神俱醉。
王母今日换了身新裳,九色霓裳羽衣,坐在主位上,满面春风。她举杯,也不说套话:“都来了?来了就好。这桃,管够;这酒,管饱。今日不论品阶高低,只叙情谊长短。”
话一落,气氛就更活了。八仙凑了一桌,铁拐李和汉钟离猜拳行令,输了就罚酒,喝的是东海进贡的万顷碧涛酿;何仙姑与韩湘子在一旁,一个吹笛,一个散花,花瓣落在酒盏里,酒香便又多了一重清雅。孙悟空来得最晚,一个筋斗云直接翻到桃树下,也不客气,专拣那最大最红的摘,咬得汁水淋漓,引来一片笑骂。他也不恼,嘻嘻哈哈地,还给小哪吒扔过去一个。
那边厢,几位文神星君,什么文昌帝君、文曲星,正围着一幅字品评,说是王母新得的上古洛书残片。武将们则聚在一处,托塔天王和二郎神交流着练兵心得,说到兴起,手里比划着,带起阵阵微风。
酒过三巡,宴至酣处。王母微醺,抬手一招,漫天星斗仿佛都低垂了几分,化作点点流萤,在仙人们衣袂间穿梭嬉戏。织女抛出一匹新织的星河锦,长长地铺在瑶池水上,霎时间,水面倒映的星河与天上的银河连成一片,分不清哪个是真,哪个是幻。众仙停了杯箸,都看得有些痴了。
也不知过了多久,或许是天边泛起一丝极淡的、连神仙也难察觉的晓色,或许是哪位仙童打了个小小的哈欠。王母笑道:“天下无不散之筵席,下次蟠桃熟时,再与诸位尽兴。”众仙这才依依起身,互相道别,驾起云头,三三两两地散去,只留下瑶池里依稀的香气,和那池水中渐渐平静的、碎了的星光。
一场盛宴,像做了一个极华美而又舒心的梦。瑶池又恢复了往日的静谧,只有那蟠桃树的枝叶,在微风中轻轻摇摆,仿佛还在回味方才的热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