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史之乱的烽火烧了三个月还没熄灭,整个大唐乱成了一锅粥。我躲在长安城的角落里,耳朵里全是战马的嘶叫和兵器的碰撞声。春天明明来了,可连花鸟都懒得搭理这个破碎的人间——花看见我就掉眼泪,鸟看见我也心惊胆战。仗打了一百多天,家里的围墙早就塌了,去年种的那几棵破树也不知道被谁砍去当柴烧了。
这时候最金贵的是什么?不是银子也不是粮食,是一封家书。我每天蹲在城门口等邮差,看见那些当兵的揣着信走过,眼睛都快冒出火来。昨天老张的儿子托人带了张字条回来,就歪歪扭扭写了“活着”两个字,老张捧着那张纸哭了半宿。隔壁李婶更惨,三个月没收到丈夫的消息,天天对着北边磕头。
我也给家里写了十几封信,可驿站早就没人管了,写好的信堆在墙角慢慢发黄。有天夜里梦到老婆在灯下缝衣服,儿子趴在地上玩木马,醒来发现屋顶还在漏雨。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说家书抵万金——金子还能想办法弄到,可这兵荒马乱的年头,想给在乎的人报声平安,比登天还难。
街上的难民越来越多了,有个书生模样的坐在路边,手里攥着封撕碎的信,嘴里念念叨叨说着胡话。守城的老兵说,那人的家眷都在洛阳,城破之后再没消息。忽然就想起杜甫写的那些诗,以前总觉得他写得惨,现在才懂他还是写保守了——真正的苦根本写不进诗里,都堵在等信的每一天里。
昨天西市居然有人卖鸽子,要价五十两银子一只。围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,有个商人当场付钱,把鸽子绑在腿上说要传信回江南。看着鸽子扑棱棱飞走的时候,整条街的人都仰着头,好像那鸽子能捎带上所有人的念想似的。其实大家都知道,十只鸽子飞出去,能有一只找到路就不错了。
最近开始刮大风,把城墙上的旗子吹得哗啦啦响。我缩在屋里听着风声,忽然觉得这风要是能说话就好了,让它往东边捎句话,告诉我娘我还喘着气呢。窗台上的灰积了厚厚一层,用手指在上面写了几个字,写完又赶紧抹掉——万一让巡街的官兵看见,说不定要惹麻烦。
等仗打完那天,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雇最快的马往家跑。什么功名利禄都是扯淡,能抱着老婆孩子吃顿热乎饭,比什么都强。不过这话现在也就想想,眼前最实在的,还是明天早点去城门口蹲着,万一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