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口的邮筒还在那儿,绿漆斑驳,投信口锈成一道深褐的裂缝。它早就不收信了,所有人都知道。可每天黄昏,总有个穿灰布衫的老人,颤巍巍地将一个牛皮纸信封塞进去,听见那声空洞的“咚”,才佝偻着背离开。
新搬来的年轻人小林注意到了。他好奇,终于在某个雨天撑伞跟了上去。老人住巷尾一间老屋,门虚掩着。小林望进去,墙上挂满黑白照片,正中一张泛黄的结婚照,梳辫子的姑娘笑靥如花。老人坐在藤椅上,对照片喃喃:“梅,信收到了吧?天转凉了,你要加衣。”
小林忽然懂了。那邮筒,那每日一递的信,是老人给自己设的“若”。若邮筒还能通,若信还能寄达,若时光还能倒流,若她还在。这“若”是虚设的,却比任何实在的桥墩都坚固,撑着他日复一日活下去。
巷子要改造了,通知贴出来,邮筒三天后拆除。老人那日站在邮筒前,手攥着信封,指节发白。许久,他缓缓蹲下,把信轻轻放在筒边,像完成一场漫长的告别。
可第二天,邮筒竟没被拆走。旁边多了块小木牌,手写字:“此邮筒保留,可投递往昔。”落款是“街道办”。据说,是小林和几个邻居去争取的。他们没说什么大道理,只讲了老人的故事。
邮筒依然立在巷口,依然锈着。但每天清晨,有人开始学老人的样子,往里投些东西:孩子投一张满分试卷,妻子投一朵干枯的玫瑰,中年男人投一张皱巴巴的辞职信……他们知道没有回音,却都说,投进去的瞬间,心里某个堵着的地方,好像通了。
老人还是每天来,照旧递他的信。只是有一天,他忽然在邮筒边站了很久,伸手摸了摸那块木牌,嘴角有了极淡的弧度。那晚,他第一次没对照片说话,而是早早睡了,睡得很沉。
巷子里的风,依旧穿堂而过。邮筒空着肚子,吞下所有人的“若”。这些“若”是虚设的,像没有地基的亭台。可偏偏是这些亭台,让无处停靠的念想,有了片刻的栖身之所。它告诉每个路过的人:有些东西,不必成真,它的存在本身,就是意义。
后来,连施工队的工人,也会在午休时,对着邮筒发会儿呆。没人知道他们想了什么。只是邮筒身上的绿漆,在晨光里,看起来好像新了一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