宿舍楼下的栀子花又开了,空气里那股甜丝丝的味道和四年前一模一样。只是这次,再没有下一个秋天等着我们慢悠悠地走回来。收拾行李的时候,从箱底翻出一张皱巴巴的入学指南,上面用荧光笔划出的教学楼路线已经模糊不清,就像这四年,清晰又恍惚地过去了。
记得刚来那会儿,谁都不认识谁。军训晒得黝黑,晚上躺在操场上唱跑调的歌。后来,我们慢慢成了彼此课上的“占座专员”,食堂的“饭搭子”,期末的“患难兄弟”。那些在图书馆熬到闭馆的夜晚,头顶白炽灯嗡嗡作响,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窸窸窣窣,偶尔抬头交换一个困倦又无奈的眼神,现在想起来,竟觉得连疲惫都带着光。还有冬天挤在校门口小吃摊前,呵着白气等一份热腾腾的烤红薯,烫得左手倒右手,嘴里却咧着笑。这些碎片,当时只道是寻常。
课堂好像总是很漫长,老教授不紧不慢的语调曾是催眠曲,如今却想再听一次他讲的那个重复了三遍的笑话。实验课打碎的试管,小组作业deadline前的疯狂熬夜,为了一道题争得面红耳赤然后又勾肩搭背去吃夜宵……那些曾经想逃离的枯燥、压力和尴尬,都变成了此刻心头最柔软的褶皱。我们在这里摔过跤,也在这里长了骨头;犯过傻,也学会了担当。
总说毕业遥遥无期,转眼就各奔东西。散伙饭吃了一场又一场,平日里插科打诨的人,抱着酒瓶说了好多掏心窝子的话。原来我们都记得,记得你为我带过的那份早餐,记得我生病时你放在桌上的药,记得一起为班级比赛喊哑的嗓子,也记得某个傍晚,并排坐在湖边,什么也没说,就看了一场完整的日落。这些瞬间没有躺在成绩单上,却结结实实地长在了我们的生命里。
行李打包好了,空荡荡的床板露出原本的颜色。钥匙交还,学生证盖上“注销”的章。最后逛一遍校园,走过走了无数遍的路,发现角落那棵歪脖子树还在,公告栏上又贴满了新的社团招新海报,仿佛一个轮回的开始。只是这次,主角不再是我们。
再见啦,我的大学。再见啦,教学楼拐角那只总在晒太阳的胖猫。再见啦,拥挤又温馨的六人间。再见啦,青春里这些陪我一起疯、一起傻、一起长大的人。我们就要跃入人海,各有风雨灿烂。但这段青葱岁月,会像一枚小小的邮票,贴在通往未来的信封上,提醒我们曾从哪里出发,心里永远住着那个夏天,白衣飘飘,笑容明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