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角的橱窗早早换上了红绿装扮,金铃铛和松枝环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。我这才意识到,又是一年圣诞了。时间快得让人有些恍惚,仿佛去年在玻璃上呵气画圣诞树的场景就在昨天。
周末的下午,我翻出了储物箱最底层的铁皮盒子。里面没什么贵重东西,都是些旧物:几张褪色的贺卡,字迹已经有些模糊;一个掉了漆的迷你圣诞老人玩偶,那是小学同桌送的;还有几卷用剩的、颜色斑驳的彩带。我拿起一张贺卡,纸质已经脆了,上面用稚嫩的笔迹写着“祝圣诞快乐,永远都是好朋友!”。落款的名字让我愣了好一会儿,才将记忆里那张模糊的脸和眼前的名字对上号。我们已经十几年没联系了,各自在人海里沉浮。此刻,这简单的祝福却隔着漫长的岁月,递来了一丝确凿的、属于那个年纪的温暖。原来有些东西并没消失,它只是安静地等着被再次照亮。
平安夜那晚,我婉拒了热闹的聚会,选择早早回家。母亲在厨房里忙活着,不像往年准备大餐,只是煮了一锅加了苹果和肉桂的热红酒,香气醇厚而温润,丝丝缕缕地渗进房间每个角落。父亲则摆弄着那棵用了很多年的小小塑料圣诞树,仔细挂上寥寥几个装饰球。我们围坐在客厅,电视里放着无关紧要的节目,谁也没认真看。窗外的世界灯火璀璨,人声车声隐约传来,而我们这一方天地里,只有锅里轻微的咕嘟声,和偶尔一两句关于天气、关于亲戚近况的闲聊。没有隆重的仪式,没有丰盛的筵席,但这种平淡的、近乎琐碎的相伴,却让我心里那点因岁末而起的惶然与焦躁,慢慢被熨帖平整了。原来节日最内核的东西,或许从来不是喧嚣和礼物,而是这样一个让人心安理得停下、坦然重温与依偎的借口。
夜深时,我关掉大灯,只留下圣诞树上的一串暖黄色小灯。它们静静亮着,光芒柔和,在墙上投出淡淡的、晃动的影子。我忽然想起小时候,也是这样暖色的灯光,在冬夜里显得格外有安全感。这一年,像很多人一样,过得并不容易,有奔波的疲倦,有未竟目标的遗憾,也有对未来的不确定。但此刻,在这片熟悉的、小小的光晕里,那些急促的脚步、烦杂的思绪,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。我像个回到港湾的水手,仔细检视行囊,里面虽然未必有璀璨的珍宝,却装满了实实在在的、被照亮的时光碎片——一次深夜畅谈,一个陌生人的善意微笑,一项终于完成的小小工作,还有此刻,父母平稳的呼吸声。
岁末就像一本书的最后一个章节,圣诞周便是章节前那段留白的喘息。它用熟悉的旋律、暖调的光和熟悉的陪伴,让你在翻页前,能从容地回望一下走过的行行足迹。那些好的、坏的、明亮的、晦暗的,都在这一周特有的温情滤镜下,变得可以理解,可以接受,甚至可以珍藏。暖光不炫目,却足以照亮身后浅浅的足迹,也足以让我看清,新的一年,要继续带着这些温度往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