亲爱的:
你好。写下这两个字时,笔尖在信纸上顿了很久,洇开一小片迟疑的蓝。这封信本该在七年前的春天抵达你手中,可它却迷失在我懦弱的抽屉深处,成了岁月里一道静默的折痕。今天,我终于决定把它寄出,尽管它已迟到得太久。
我总记得教学楼东排老樟树。每天下午,阳光会穿过枝叶,在你常坐的那个靠窗位置投下晃动的光斑。你低头看书时,整个世界都安静了,只有你翻动书页的细微声响,和偶尔拢一下耳侧头发的动作。那场景我看了整整一个春天,却从未敢上前说一句“你好”。我的勇气只够在借还笔记时,让你的指尖短暂地碰触我的指尖,或是默默记下你随口提过的一本冷门诗集的名字,然后在图书馆的旧书区耗费整个周末去寻觅。
你大概从不知道,那本突然出现在你课桌里的《二十首情诗与一支绝望的歌》,扉页上没有署名的,是我。你笑着问过周围人是谁送的,我混在人群里摇头,心跳如擂鼓。我设想过无数次把信递给你的场景:或许是毕业典礼散场后熙攘的走廊,或许是最后一次班级聚会喧闹的KTV门口。我甚至在脑中排练过开场白,可每当机会来临,喉咙就像被什么温柔的东西堵住了。我怕莽撞的话语会惊飞停在你肩上的那只蝴蝶,更怕坦然之后,连远远望着你的资格都会失去。于是,沉默成了我最安全也最遗憾的语言。
后来,我们像所有毕业生一样各奔东西。我从共同朋友那里零星知晓你的消息:你去了一座多雨的城市读研,又去了更远的国度工作。你的世界越来越广阔,而我那份未曾开口的情感,被我细心折叠,藏进了记忆的夹层。它没有消失,只是像一枚书签,卡在了青春的那一页。这些年,我也经历过一些事,遇见一些人,慢慢学会了表达和争取。可每当夜深人静,我总会想起那个因为怯懦而闪闪发光的春天,想起那个没能让你知道的、默默喜欢着你的自己。
这封信,并非要挽回或索取什么。我们早已走在各自的人生轨迹上,有着不同的山河与风景。我写下这些,只是想为那个年轻的、笨拙的我说出他当年未能说出的话:你曾是我青春里最纯净的欢喜,是我所有未曾宣之于口的诗篇的总和。这份情感,与其说是一场无疾而终的暗恋,不如说是一道温暖的光,它照亮过我的一段路,让我懂得了什么是小心翼翼的珍惜,也让我在多年后,终于有勇气直面这份“未完成”。
随信附上的,是当年那本诗集的另一版本。这次,我写下了名字。它不再需要暗示或猜谜,它只是一份来自时光那头的、轻轻的问候与补白。愿你一切都好,愿你的生活始终有诗,有光,有坦荡的爱与被爱。
此致
一个曾经的少年
于一个平静的夜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