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江作青罗带,山如碧玉簪。”唐代诗人韩愈的这两句诗,像是为桂林山水定下了千年的画意诗魂。我站在漓江的游船上,只觉得这诗句不是写出来的,倒像是从这山水里自然生长出来的。
船行江上,水是静的,绿得透亮,像一整块流动的碧玉。阳光洒下来,碎成千万点金箔,在水面上轻轻跳跃。这水润泽得仿佛能掐出水来,它不张扬,只是静静地托着两岸的奇峰,像一位温婉的母亲托着她的孩子。水底的水草柔柔地招摇,卵石清晰可见,偶尔有一尾鱼儿倏地划过,给这静谧的碧玉添上一道灵动的银线。
再看那山,真是奇了。它们不像别处的高山那样连绵巍峨、咄咄逼人,而是一座座拔地而起,各不相连。有的像巨大的屏风,有的像含苞的莲花,有的像悠然漫步的骆驼,全凭你的想象。山色是青黛的,蒙着一层薄薄的、似有若无的雾气,宛如披着轻纱的少女。那轮廓线柔和极了,没有嶙峋的棱角,像是被这漓江水千万年地抚摸,磨去了所有锋利的脾气,只剩下圆润与温柔。这哪里是山,分明是大地精心插在碧玉簪座上的发簪,姿态万千,清秀绝伦。
山水相依,便成了人间最和谐的画卷。山把影子投进水里,水便把山揽进怀中,真真假假,虚虚实实,船行其中,竟分不清是在山上走,还是在水里游。江边的凤尾竹低垂着,随风沙沙作响,像是为这无声的诗画配上轻柔的伴奏。偶尔见一叶竹筏,筏上的渔人戴着斗笠,黑色的鸬鹚静静地立在筏边,时间在这里仿佛都慢了下来,凝固成了一幅古朴的写意画。
我终于明白了,漓江的美,不在奇绝险怪,而在那一份通透的灵秀与诗意的和谐。山是凝住的水,温润如玉;水是流动的山,碧澈如心。它们在一起,便是一首无需吟诵的立体诗,一卷永远展不完的天然画。这“青罗带”与“碧玉簪”,怕是天地间最巧妙、最深情的一次搭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