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忆里总有一盏灯,是童年时被窝里手电筒照亮书页的那一束微光。那光晕里,有孙悟空一个筋斗翻不出的五指山,有海底两万里鹦鹉螺号的舷窗,也有城南旧事里驼队渐远的铃铛声。书页翻动间,我仿佛拥有了无数个平行世界的人口,在现实功课与窗外蝉鸣的缝隙里,悄悄溜进另一个时空。
那时的阅读,是纯粹的“吃”。像贪嘴的孩子,不管题材不论深浅,囫囵吞下。为匹诺曹的长鼻子发笑,为卖火柴的小女孩揪心,因格列佛的见闻目瞪口呆,也曾在《小王子》的结局前似懂非懂地怅然若失。字词或许未能全识,情节未必尽懂,但那种沉浸的快乐却无比真切。书本是沉默而忠实的玩伴,它不催促,只是静静展开一个世界,等我用想象去填满所有的色彩与声音。
如今回望,那些零散的书页,早已在生命里连成一片隐秘的地图。它塑造了我最初对善恶的认知,对远方的向往,对“另一种可能”的敏锐。它未必直接教会我某种技能,却给了我一片丰饶的精神土壤,让思考的根系得以向下伸展。童年阅读,就像在心灵里预先埋下了许多颗种子。当时只道是寻常,却在日后某个不经意的时刻,突然发芽,让你恍然大悟,原来那份对世界的温柔、对好奇的珍视、对语言之美的悸动,源头都在那页被微光照亮的童年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