福安居盛园者,城东胜境也。其地本为旧圃,瓦砾杂陈,荒草丛生。主人盛公,*丘山,购得此园,躬自营建。不效时俗叠石凿池之巧,但求野趣天然之真。历时三载,园乃初成。
入门即见疏篱曲径,以青砖碎瓦铺就,雨痕苔色,斑驳如画。径旁不植名卉,唯散种芭蕉十数本,萱草、玉簪之属点缀其间。春来新绿满窗,夏至蕉荫覆地,风过叶响,飒然如雨。盛公尝言:“草木有本心,何须美人折?任其舒卷,方得自在。”
园北有草堂三楹,曰“容膝轩”。轩前辟小畦,种瓜蔬时菜。盛公每晨起,灌园剪韭,亲理农事。客至,则撷新葵、烹活泉,蔬饭清淡,尽说桑麻,不及市朝纷纭。堂后有老槐一株,虬枝拂檐。盛夏午后,禽鸟栖枝,鸣声上下,与书页翻动之声相和,浑忘暑热。
最奇者,园西洼地,积水成洼。盛公因势导之,浚为小池,遍植茭蒲,放养青鳙数尾。不设栏槛,但以芦苇为界。每值月夜,水光激滟,蛙鼓虫琴,俨然林野气象。或问:“何不筑亭观鱼?”公笑曰:“鱼乐在濠梁,人乐在闲观。各得其所,何必亭台拘束?”
园中器具,皆因陋就简。竹梢为架,引忍冬花攀援;破瓮栽莲,蓄细雨成微澜。尝有贵客讥其俭陋,盛公指墙角野菊曰:“此花逢雨自开,遇晴自妍,岂因无人而不芳?园居之乐,在适意耳。”
予观斯园,无雕梁画栋之华,而有朴野清旷之致;乏曲槛回廊之巧,却得俯仰天地之宽。盛公日课花木,夜读诗书,倦则枕流而眠。园以“福安”名,非求钟鼎之福,乃取随遇而安之意也。昔人云:“心安茅屋稳,性定菜根香。”今于此园见之矣。
时人竞筑高台广苑,争奇斗艳,然往往心为形役,反失园居本真。若盛公者,能于市嚣中辟得桃源,在方寸间容蓄烟霞,可谓善居园者也。故记其本末,以告后来知园之真趣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