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完刘博士的讲座，我才知道人类对宇宙的想象，是多么天真。
“第一种法则，黑暗森林。”刘博士背后的星图暗了下去，“宇宙是一座黑暗森林，每个文明都是带枪的猎人。任何暴露自己的文明，都会被迅速消灭。保持沉默是最高生存准则。”
这像我们躲着校门口那群人。
“第二种，降维打击。”他切换画面，三维飞船被压成二维剪纸，“高等文明清扫低等文明，就像我们抹去黑板上的粉笔字。你甚至无法理解毁灭你的力量。”
教室里很安静。
“第三种，生存是文明第一需要。”刘博士停顿了，“而文明指数增长，宇宙物质总量不变。任何文明都会为了扩张，消灭其他文明。不是仇恨，是算术结果。”
我后背发凉。不是因为恐惧，是因为想起上周班长多分走的那块蛋糕——他说他个子大，需要更多。我们没争，蛋糕就那么大。
“第四种技术爆炸。低等文明可能瞬间超越高等文明，所以必须在其弱小时扼杀。”
“第五种猜疑链。两个文明无法判断对方是否善意，只能假设最坏情况。”
“第六种资源有限。就像教室后排的插头，大家都要充电，但插座只有两个。”
“第七种最残酷。”刘博士关掉投影，“许多文明在相遇前就自我毁灭了。不是被消灭，是在发展出星际航行能力前，自己走向终结。”
放学后，我看到宣传栏贴着的“文明班级评比细则”。每个班都在收集矿泉水瓶换积分，隔壁班半夜偷偷把我们的瓶子拿走了。老师说这是竞争。
我想起第三种法则。生存是第一需要，文明不断增长，但资源有限。所以必须争夺。不是仇恨，是算术结果。
晚上看新闻：某国退出气候协定，因为“要保证本国发展”。某地抢水纠纷。超市限购。我突然觉得，刘博士说的不是遥远宇宙。他说的就是我们的操场、教室、这座城市。每个文明都在为自己的生存而战，从争夺最后一个面包，到争夺一颗星球。
插上科学的翅膀飞？不，科学给我们的不是翅膀，是一面镜子。让我们看见自己——看见这个教室，这个星球，就是微缩的黑暗森林。而法则早已写好，在第一个人类拾起石块对抗同类时，就写在了我们的基因里。
讲座有同学问：“那我们怎么办？”
刘博士沉默了很久：“知道为什么给你们讲这些吗？因为你们还能问‘怎么办’。等你们真正接受这些法则为真理时，问题就会变成‘什么时候动手’。”
我看了看周围的同学。下周就要选优秀少先队员，名额只有三个。小明已经开始收集大家的小错误了。
天空划过一颗流星。不知道是哪个文明的信号，还是单纯的岩石在燃烧。在黑暗森林里，点亮自己就是自杀。但为什么，每个孩子都许愿呢？
也许，在成为猎人之前，我们都曾是想相信光的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