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夜的天空，本该是烟花画出的锦绣图画。可在我十岁那年的除夕，我们家放的烟花却上演了一出惊心动魄又令人捧腹的“跑偏”大戏。

吃过年夜饭，爸爸抱出一年里最大最贵的“万花筒”，郑重地摆在院子中央。我们都退得远远的，捂着耳朵，眼巴巴等着那声呼啸后的绚烂。“嗤啦——”引线燃尽了，可那粗壮的烟花筒只是微微颤了颤，像个沉默的炮仗。爸爸嘀咕着“莫非哑了？”，小心翼翼地弓着身子想凑近瞧瞧。

就在这时，“砰”的一声闷响，不是从筒口，而是从筒身中部炸开！那烟花没像预期那样直冲云霄，而是像一只被踩了尾巴又喝醉了的火老鼠，嘶嘶怪叫着，开始在地上疯狂地转圈、打旋儿。红的、绿的、金的光焰不是往天上洒，而是毫无章法地乱喷，在水泥地上溅开一团团慌乱的火星子。它先是撞翻了墙角晾着的铁皮桶，哐当一声；接着又追着自己喷出的火星，歪歪扭扭地朝我家那辆三轮车轱辘奔去。我们全家吓得惊叫连连，四处躲闪，奶奶举着锅盖想挡，妈妈拉着我往门后缩，爸爸则拿着一把长柄扫帚，如临大敌般想把它“拨正”。

这场面哪还像放烟花，简直成了“烟花追人”的滑稽戏。这倔强的“万花筒”在耗尽所有力气前，猛地一个“漂移”，把最后一把金闪闪的火星，全数“赠送”给了我家院门口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。树杈间噼啪作响，瞬间挂满了短暂而错位的“火树银花”。

烟花终于熄了，院子里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。大家惊魂未定，面面相觑，不知谁先“扑哧”笑出了声，接着全家人便爆发出抑制不住的大笑。爸爸脸上黑一道白一道，指着那棵还在冒轻烟的老槐树说：“得，今年咱家的‘财运’和‘彩头’，全让这老伙计截胡啦！”

后来才知道，大概是烟花筒在运输时受了潮，分布不均才导致了这场“叛逃”。可自那以后，每年除夕我们都会笑着提起那个“跑偏”的烟花。它没能在夜空留下完美的图案，却在我们的记忆里，炸开了最生动、最意外的一朵快乐。原来，年味不一定全是完美的仪式感，那些猝不及防的、带着烟火气的“小插曲”，搅乱了计划，却让团圆的欢笑声更加响亮，成了岁月里一枚独特而鲜活的印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