厨房是第一个“沦陷区”。我妈系着那条碎花围裙,却跳起了她年轻时在厂里文艺汇演学的秧歌步,手里的锅铲权当红绸,在抽油烟机的轰鸣里划出毫不协调的弧线。我爸,这位平日严肃的工程师,正对着手机教程,努力把一块菠萝雕成可疑的兔子形状,眼镜滑到鼻尖,嘴里还念叨着:“比例…这结构不对…”我妹的尖笑是背景音里最富穿透力的乐器,她举着手机,像战地记者一样在各个房间流窜,镜头所及之处,皆是“素材”。
客厅迅速升级为主战场。茶几被推到墙角,地毯就是舞台中央。我爸珍藏多年的老唱片被翻了出来,喇叭里爆发出八十年代的迪斯科金曲,鼓点震得吊灯微颤。我妈拽着极不情愿的我爸转圈,他手脚僵硬如提线木偶,却也在某一刻豁出去般扭了两下,惹得大家捧腹。我妹强行给我套上一个闪亮的猫耳发箍,然后拉着我跳起毫无章法的“群魔乱舞”。连家里那只胖橘猫都被气氛感染,追着自己的尾巴在沙发间疯跑,像个毛茸茸的失控弹力球。
智力竞赛环节在喧闹中突然插入。我搬出积灰的桌游,规则讲解到一半就被“反正听我的”的呼声淹没。答题时歪理邪说满天飞,我妹坚持认为“秦始皇最爱吃的零食是巧克力派”,只因“听起来很霸气”;我爸则用工程学原理论证“为什么蚂蚁能搬动大象”,一本正经,漏洞百出。惩罚是用口红在脸上画画,我爸顶着额头上一个歪扭的“王”字,还在试图分析笔画结构,我妈则被我画了两撇翘胡子,笑瘫在沙发里,眼线都晕开了一片。
夜深了,狂欢渐歇。我们挤在沙发上,像一窝懒散的猫,看一部看过八百遍的老喜剧片。屏幕上光影闪烁,其实没人认真看。我妈头靠着我爸肩膀,我爸的呼噜声已经轻微响起。我妹抱着靠垫,眼皮打架,嘴里还嘟囔着“再玩一轮”。地上散落着零食袋、游戏卡牌,还有那只孤零零的猫耳发箍。屋子里弥漫着一种温暖的疲惫,像大战后的宁静战场,充满了快乐的狼藉。这一刻,房子不再是砖瓦盒子,而是一个被笑声和胡闹充满的、柔软的容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