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总说,时间是个圆。
她那时不信,只顾着看表,说电影要开场了。
后来,她一个人坐在老电影院的倒数第二排,屏幕上的男女在争吵,台词一句也没听进去。她忽然想起他说过的话,在某个同样闷热的夏夜,他指着天上模糊的星,说也许我们早就见过,在时间的另一头。她那时笑他,说你是科幻片看多了。
时间真的成了圆。她在这头,他在那头。中间隔着诊断书、机场的安检门,和一片叫“永不再见”的海。他走的时候,留给她一本空相册,第一页写着一行字:“等时间走完一圈,我们就再遇见。”
她开始去他们常去的咖啡馆,坐同一个位置,点两杯咖啡。服务生从好奇到习惯,最后只是默默放下杯子。她对着空气说话,说今天的天气,说路边的猫,说她又看了那部他最喜欢的烂片。她总觉得,他就在对面,只是她看不见。
十年后的一个黄昏,咖啡馆的唱片机突然卡住,反复唱着同一句:“怎能忘记旧日朋友……”她正要喊服务生,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:“这台老机器,还是这么爱闹脾气。”
她没回头。她不敢。
直到他在她对面坐下,头发短了,眼角深了,可眼神还是那个看星星的年轻人。
他说:“我回来了。”
她说:“电影……还没散场。”
原来时间真的是个圆。他兜兜转转,从死亡的边缘捡回半条命,在遥远的国度复健,挣扎,只为了爬回这个点。她守着这个空座位,日复一日,把等待活成了习惯。
他们没问这些年怎么过的。只是静着,像两个迟到的观众,终于赶上了电影的最后五分钟。窗外华灯初上,屋里光影斑驳。他伸手,轻轻碰了碰她放在桌上的手。
“这次,”他说,“我们不看表了。”
她笑了,眼泪掉进冷掉的咖啡里。
原来爱真的能在时光尽头重逢——只要有人敢等,有人敢回头。
时间是个圆,而他们是圆心上,永不移动的那个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