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则:桥头孤影
我们镇子西边有座老石桥,少说也有上百年了,栏杆上的狮子头都被风雨磨平了棱角。老一辈总说,七月半子时过后,千万别独自过那桥。不是说桥会塌,而是怕你“撞客”。
说这话的是开夜班出租的李四哥。他亲口说,去年中元节后半夜,接了个电话去桥西村送客。到了地方,只见一个穿灰布衫的老太太,低着头挎着竹篮子,在桥头招手。上了车,报了南边坟山脚下的地名,就再没吭声。李四哥从后视镜里瞥,老太太一直看着窗外,篮子用块蓝布盖得严严实实。路上阴风阵阵,他也没敢搭话。到了地儿,老太太慢吞吞下了车,递过来几张旧。李四哥一捏,手感不对,借着车灯一看,竟是冥币!吓得他魂飞魄散,猛一抬头,车外空荡荡一片荒草,哪还有人影?只有远处坟头几点磷火幽幽地飘。他低头再看,那几张冥币好端端躺在副驾座位上。打那以后,李四哥中元节夜里再也不接桥西的单子。他说,那老太太怕是年年那日,都要走一趟回家的路。
第二则:水畔歌声
这条河绕城半圈,水不算深,但每年夏天总不太平。中元节放河灯是旧俗,如今少见了,可关于河边的怪事却没断过。
阿萍在河边夜市摆烧烤摊,收摊晚。她记得前年七月半那晚,生意格外冷清,不到十二点就准备收工。河边雾气蒙蒙的,路灯也昏暗。正收拾着,忽然听见有女子唱歌的声音,咿咿呀呀,调子悲悲切切,像是从很远的水面上飘过来,又像是就在耳边哼。歌词听不真切,反反复复就那几句婉转的调子。阿萍心里发毛,抬头往河面看,雾气里隐隐约约好像有个穿红衣服的长发人影,就站在浅水处,面朝对岸。她吓得手一抖,铁签子掉了一地。再定睛看,红影不见了,歌声也停了,只有河水哗哗地流。第二天,听隔壁摊主老伯嘀咕,说解放前这河段淹死过一个唱戏的姑娘,是殉情死的,每逢她忌日,也就是中元前后,水里常有唱戏声。阿萍自此收了摊,宁肯绕远路也不贴河边走了。
第三则:空屋烛光
老街深处有栋废弃的二层木楼,窗户都没了,黑洞洞的像瞎了的眼。都说那屋子不干净,平时连野猫野狗都绕着走。可唯独中元节夜里,有时会亮起光。
小斌和几个胆大的伙伴,去年不信邪,非要在中元节晚上去“探险”。他们趴在对面巷子口,盯着那黑漆漆的楼。快到半夜时,怪事来了——二楼最东头那个窗户,忽然幽幽地亮起一团光,不是电灯光,而是蜡烛那种摇晃不定、昏黄泛红的光。光晕里,影影绰绰好像有好几个人影在晃动,高高矮矮,像是在围着桌子吃饭,又像是在走来走去,安静得出奇,一点人声都没有。几个小伙子看得汗毛倒竖,大气不敢出。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,那烛光毫无征兆地,噗一下全灭了,屋子重新陷进彻底的黑暗里,比之前更死寂。他们连滚爬跑回家,后来打听老街坊才支支吾吾地说,那屋几十年前住着一大家子人,中元节前夜遭了火灾,没一个跑出来。自此以后,那屋子平常邪乎,唯独中元夜,偶尔会“现”出当年团圆时的光影,只是那光影,看得人心里发寒。
三则奇谭,都是镇子里口耳相传的老话。信也好,不信也罢,中元节的夜晚,风里总像是多了些别的味道。老人们说,那是另一个世界“放假”出来的气息。所以这一夜,路上少了闲人,家家户户门前的香烛纸灰,在夜风里明明灭灭,陪着那些古老的影子,度过这一年一度,短暂而又漫长的夜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