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台那盆茉莉又开了,细碎的白,清清淡淡的香,在午后斜阳里飘着。我坐着看了好一会儿,许多话忽然就涌到嘴边,像茶壶里煮沸的水,咕嘟咕嘟冒着泡,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壶嘴倾泻。索性铺开信纸,让这些藏在心底的絮语,顺着笔尖,慢慢流出来。
有些话,当着面总说不出口,仿佛被一层透明的玻璃隔着。我们照常说话,照常玩笑,可有些东西沉在心底,像河床底下的鹅卵石,被水流日复一日地冲刷,变得圆润,也越发沉默。我记得很多细小的瞬间,比如那天雨很大,我们挤在同一把伞下,你悄悄把伞往我这边倾了大半,自己的肩头湿了一片,却只笑着说“这雨真调皮”。比如我那次考试糟透了,趴在桌上不说话,你什么也没问,只是在我桌角放了一颗薄荷糖,糖纸在光下亮晶晶的。这些瞬间,我都没说谢谢,它们太轻,又太重,轻得像一声叹息,重得压在心里成了最温暖的印记。
也有过一些没说清的误会吧。像夏日午后突然飘来的一片乌云,影子倏地掠过地面,凉了一下,很快又散了。当时或许有点赌气,有点不解,觉得“你怎么会不懂”。现在想来,那点芥蒂,实在小得可笑。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关心对方,只是频率偶尔错开,像两段不同的旋律,一时没能合上拍。但主调一直在那里,从未变过。这大概就是时间的力量,它把尖锐的毛边都磨平了,只留下最本质的轮廓,让你看清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。
我对未来有过许多想象,大部分模糊不清的图景里,都有一个清晰的你。不是说一定要怎样朝夕相处,而是知道,无论我们各自走向哪条岔路,翻过哪座山丘,回头望时,或者向前看时,那个位置是有人在的。这是一种安心的感觉。就像风筝飞得再高,线轴还稳稳握在手里;就像船行得再远,港湾的灯塔始终亮着一盏灯。我不擅长承诺永远,那太宏大,也太遥远。但我相信,有些联结一旦形成,就是生命质地的一部分,抹不去,也剪不断。
这封信,或许永远不会寄出。它更像是我对自己内心的一次整理,把那些散落的、纷乱的絮语,一一拾起,安放妥当。说出这些,并非要索求什么回应,只是觉得,你值得知道,你曾怎样地照亮过一段时光。茉莉的香渐渐淡了,暮色开始四合。就写到这里吧。
愿你一切都好,在每个平凡或不平凡的日子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