孔夫子夸颜回那会儿,“一箪食,一瓢饮,在陋巷”,听着就让人觉得肚子里空荡荡,手里头凉飕飕。可颜回呢?“人不堪其忧,回也不改其乐。”这乐从哪儿来?怕不是从那箪食瓢饮里,咂摸出了日子的本味。
箪食瓢饮,说白了,就是竹篮子盛饭,葫芦瓢舀水。没了雕花的碗,描金的勺,吃进去的饭还是饭,喝下去的水还是水。滋味没变,变的只是盛它的家伙什。颜回守着这几样最简单的家当,是把日子里的枝枝蔓蔓都给薅干净了,就剩下顶要紧的那一口食,那一口水。心思不散在挑挑拣拣上,自然就聚到了里头去。这大概就像老话说的“心安茅屋稳,性定菜根香”。箪与瓢,是物件的简陋,更是心地的清简。外头的花样少了,里头的世界反倒宽了、静了。他能乐,乐的就是这份清静,这份由俭朴护持住的、不被打扰的琢磨学问的光景。
这份俭朴,不是抠抠搜搜的穷酸,而是一种主动的“够用就好”。过去乡下过日子,一只碗既能吃饭也能喝汤,一块布既能当头巾也能当汗巾。东西少,用得就狠,也惜物。现在回想,那种物尽其用的日子,虽然清苦,却有种扎实的满足感。每一粒米都认得,每一滴水都珍惜,人和物件之间,连着体温,透着情分。俭朴的日子,是把生活的根,深深地扎进了最寻常的泥土里,风雨来了,反倒站得稳当。岁月在这箪食瓢饮的打磨下,不是变得苍白,而是沉淀出一种厚实的、耐得住咂摸的深意。
再看如今,盘碟碗盏花样翻新,饮品吃食琳琅满目。可有时候,选择多了,滋味反而杂了,甚至忘了为何而食、因何而饮。我们摆弄着精美的器皿,追逐着繁复的口味,那份专注于事情本身、安于生活本身的快乐,却好像跟着那朴素的箪与瓢一起,褪了颜色。颜回的“乐”,像一面澄澈的古镜,照出我们当下那份被物欲稍稍裹挟了的慌张。
箪食瓢饮,俭朴岁月深。这“深”,深在一份不随外物流转的定力,深在对生活本质那份直截了当的把握。它提醒着我们,快乐或许不需要那么多载体,心安之处,一箪一瓢,亦足以滋养出丰盈而深邃的时光。日子过得简单些,心思才能明白些,那岁月的滋味,自然也就能品得深远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