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上的福字还是那样红,但楼道里听不到往年的喧闹。2021年的春节,像一部被调低了音量的电影,所有的情节都熟悉,却又处处透着不同。我们一家三口守在九十平米的房子里,窗外是寂静的街道,偶尔有戴着口罩的行人匆匆走过。这个春节,团聚被物理距离重新定义。
往年三十,厨房是母亲的战场,油锅滋啦作响,炖肉的香气能飘满整个楼道。父亲忙着接打拜年电话,声音洪亮。今年,厨房依然忙碌,但母亲多了一个动作:每处理完一样食材,都要用洗手液仔细搓手。父亲的电话粥变成了视频群聊,手机支在饭桌上,屏幕里挤着大伯、姑姑好几家人,声音开得很大,热闹却像隔着一层玻璃。我们对着屏幕举杯,喊着“新年好”,碰出的是一串无形的电子涟漪。爷爷在老家那头,脸凑得离镜头很近,反复说:“都好就行,别回来,路上危险。”他的叮嘱,成了这个春节最深刻的年味。
春晚依旧准时开场,歌舞升平。但当那个没有现场观众的特别节目出现时,我们都沉默了。主持人向所有坚守者致敬,镜头扫过空荡荡的观众席。那一刻,我忽然觉得,这个春节的“空”,其实装满了更沉甸甸的东西。它不再是单纯的狂欢与放松,而变成了一次集体的坚守,一次对“平安”二字最的祈祷。年味,从鞭炮的硝烟、酒杯的碰撞,悄然变成了消毒水的气息、手机的电量和一句“你那里,都好吗?”的牵挂。
年初一,拜年彻底“云端化”。我穿着睡衣,在十几个微信群和私聊窗口里穿梭,复制、粘贴、修改祝福语,发送各种搞笑表情包。红包抢得手酸,但总觉得少了指尖触碰红包封壳的质感,少了当面拆开时的那声惊呼。母亲却显得很适应,她戴着老花镜,认真地在家族群里发她拍的盆栽照片,说那是“室内春色”。父亲则迷上了在APP上买菜,研究如何抢到最早的配送时段。生活以最小的半径运转,春节的仪式感被压缩,又被这些新的日常重新撑开。
这个被重新定义的春节,像一场静默的洗礼。我们失去了地理上的团聚,却意外地捡拾起一些被喧嚣掩盖的东西。母亲有了更多时间教我她拿手的菜,父亲能安静地看完一整本书。我们三个人在一起的对话,比往年加起来都多。它让我们被迫审视,究竟什么才是“过年”不可或缺的内核。是那张必须返回的票根,还是那顿必须围坐的筵席?也许都不是。是无论身处何地,彼此安好的确认;是即便不能拥抱,也依然紧密相连的心意。2021年的春节,把“家”的概念从地理坐标,还原成了情感上的绝对坐标。它不热闹,甚至有些冷清,但它教会我们,团圆有时是奔赴,有时是守望。而那幅贴在门上的、略显孤单的福字,在2021年清冷的春光里,仿佛比以往任何一年,都更贴近“平安”的本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