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阳光正好，把办公桌上那盆绿萝晒得油亮。我像往常一样，提早二十分钟走进教室，准备第一节课的课件。今天有些不同，讲台上出奇地干净，粉笔盒边，静静躺着一小包润喉糖。拿起糖，底下压着一张便条，稚嫩的笔迹写着：“老师，少说点话，多喝点水。”没署名。我捏着糖，喉咙里那点干涩好像真的被什么润了一下。
第一节课是语文。讲《师说》，讲到“师者，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”，我在黑板上写下这几个字。转过身，看着底下四十五张脸，忽然有点走神。传道？我传了什么道呢？昨天课上，为了“己所不欲，勿施于人”这句话，我们争了半节课。小胖站起来，红着脸说，他不想别人叫他外号，所以他以后也不叫别人了。那一刻，我觉得我传的道，不是写在书上的，是种在他们心里的。
大课间，学校惯例有庆祝活动。广播里放着歌颂园丁的歌，领导讲话，优秀教师戴红花。掌声很热烈，但我总觉得隔着一层。回到办公室，桌上堆满了学生送的贺卡。有买的，印刷精美；更多是自制的，画着歪扭的太阳和花。我一张张拆开。李明的贺卡上画着一只戴眼镜的猫，旁边写：“老师，您生气的样子像这只猫，但我们都觉得可爱。”我忍不住笑了。这些卡片的边角，常常沾着没擦净的橡皮屑，或者钢笔水洇开的痕迹，那才是他们最真实的样子。
下午最后一节是我的班。推开门，灯是关着的。我愣了一下，“啪”一声，灯亮了，全班齐刷刷站起来，喊的不是“老师好”，而是“老师节日快乐！”声音不太齐，有点羞怯，但很大声。班长端上来一个不大的蛋糕，上面插着九根小蜡烛。“我们班四十五个人，每人出一块钱，凑的。”班长小声解释。烛光一跳一跳，映着他们亮晶晶的眼睛。我没让他们唱生日歌，只说：“我们一起吹蜡烛吧。”一口气吹灭，黑暗里爆发出欢呼和掌声。那一刻，我觉得自己不是蜡烛，不是园丁，我就是他们中间的一个，被这团暖烘烘的光亮包裹着。
放学铃响了很久，校园静下来。我回到办公室，夕阳把桌面染成暖黄色。我把那包润喉糖放进抽屉，和历年的贺卡收在一起。抽屉一开一合，像收纳了一个普通的、又有些特别的日子。我想，师泽到底是什么呢？不是轰轰烈烈的奉献故事，大概就是这点点滴滴的润泽吧。像春天的雨，看不见它怎么落下的，只觉得心里那块属于教育的田地，不知不觉，又松软了几分。明天，太阳照常升起，课还要继续讲，作业还要继续批改。但今天这份润泽，够我回味很长一段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