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的风,已经有了暖意。我跟着大人们,沿着那条熟悉又陌生的山路,去给太爷爷扫墓。
山路两旁,新草已经冒了头,深深浅浅的绿里,夹杂着不知名的野花。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气味,湿漉漉的。太爷爷的墓在半山腰一片向阳的坡地上,周围很安静。大人们开始忙着清理周围的杂草,擦拭墓碑上的尘土。我学着爸爸的样子,把带来的水果和糕点,一样一样,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墓前。香烛点燃,青烟袅袅升起,笔直地,然后被风吹散,融进山间的雾气里。我们依次跪下磕头,大人们低声说着话,好像是在向太爷爷报告家里这一年来的事情,谁考上了大学,谁添了新丁,声音很轻,很平静。
我磕完头,就安静地站在一边。爸爸走过来,递给我一只他亲手扎的素色纸鸢。他说:“太爷爷年轻时就爱看风筝。你把它放起来吧,就当是给他看看。”我点点头,找了一块开阔地,顺着风小跑起来。线轴转动,那只简单的纸鸢摇摇晃晃,却终于稳稳地升上了天空,越飞越高,成了一个灵动的小点。
我仰着头,手里牵着线。那一刻,我忽然好像明白了些什么。那缕飘向远方的青烟,和这只高飞的风筝,仿佛成了连接我们与太爷爷的桥梁。烟,带着我们的思念和话语,去往我们看不见的地方;而风筝,像是从那里来的回音,把一种安宁与牵挂,又送回了我们心里。我们清扫的不仅是墓前的尘埃,更是为了让自己记住,我们从哪里来。这根线,一头系着过往的根脉,一头牵着现在的我们,在清明的风里,不曾断绝。
下山时,我回头望去,墓碑在绿树丛中又恢复了宁静。而那只纸鸢,我已将它留在了高高的树枝上,让它继续陪着这片青山。风过处,仿佛有轻轻的响动,像一声悠长的叹息,又像一个欣慰的微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