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话说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。这话初听觉得丧气,细想却是大实话。谁的日子是一马平川、全是顺境呢?磕绊、失意、摔跟头,才是常态。可怪就怪在这里,往往就是这些硌得人生疼的石子,这些看似走不通的弯路上,偏偏能开出意想不到的花来。这花,不是顺境里那种理所当然的艳丽,而是一种更有筋骨、更耐琢磨的美丽。
我念中学时,数理化是心头大患。尤其是物理,那些电路图、力学分析,在我眼里跟天书没两样。一次大考,满分一百,我只拿了四十七。卷子发下来,一片刺眼的红叉,排名自然垫底。那感觉,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,从里到外凉透了。放学后我没直接回家,一个人在操场边呆坐,觉得天都是灰的,未来一片模糊。那大概是我少年时代最具体的一次“失意”。
可人大概都有点不服输的劲儿。颓丧了几天,我看着那张卷子,忽然跟自己较上劲了。我就不信,这东西真能把我拦住。我把卷子上的错题,一道一道,像拆解顽固的锁头一样,反复琢磨。公式记不住,就抄在卡片上,贴满床头;题目不理解,就厚着脸皮去问老师、缠着班里学得好的同学。那段时间,我课间追着物理老师跑,成了办公室常客。过程当然不美好,反复被卡住的时候,烦躁得想撕书。但奇怪的是,当我终于靠自己弄懂一道始终不会的受力分析,当我在草稿纸上清晰地画出电流走向时,那种从心底冒出来的畅快和踏实,是之前任何一次轻松及格都从未给过我的。
后来我的物理成绩也没能一飞冲天变成顶尖,只是慢慢爬到了中游,偶尔还能冒个尖。但这不重要了。重要的是,在那段看似灰头土脸、充满挫折的过程里,我得到了比分数珍贵得多的东西:一种“原来我可以”的底气,一种面对难题时“试试看”的耐性。那片由挫败和焦虑构成的“失意处”,没有荒芜,反而催生出了专注、坚持这些品格的“繁花”。这花不招摇,却扎下了根。
再看那些历史上、故事里让人敬佩的人,哪个不是在失意处翻找出希望的种子?苏东坡一路被贬,从黄州到惠州再到儋州,越贬越荒凉,失意到了极点。可就在这些“绝境”里,他垦荒造屋、研究美食、与民同乐,写出了前后《赤壁赋》这样千古绝唱。“人生如逆旅,我亦是行人。”他的旷达与创造力,恰恰是在最低谷处绽放得最绚烂。那是一种将生命本身的韧性发挥到极致的美丽,是逆境土壤里开出的最耀眼的花。
挫折的美丽,不在挫折本身。摔一跤,疼就是疼,没什么美可言。它的美,在于人的应对,在于那股不肯被压垮的劲儿。就像一块璞玉,未经雕琢前,不过是块顽石。挫折就是那把刻刀,一下一下,很痛,但正是在这疼痛的雕琢中,玉的温润光泽才逐渐显现。失意处,往往逼着你停下惯性的脚步,回头看看,或者另寻出路。这过程里,你不得不更了解自己,挖掘出那些在顺境中可能永远沉睡的力量。
别怕那些沟坎。人生长路,失意处未必是绝境,很可能是命运换了一种方式给你指路。在那里,只要你还没放弃低头寻找,就总能遇见属于自己的、那一片倔强而独特的繁花。那花的香气,叫成长;那花的颜色,是生命的厚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