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礼堂的彩色气球在天花板上飘啊飘,像我们睡不着时数过的星星。王老师蹲下来帮我整理博士服帽穗,她的眼睛亮晶晶的,我说老师你的眼睛像下雨前的窗户,她噗嗤笑了,笑着笑着眼泪真的挂在了睫毛上。李大明在队伍里偷偷拉我袖子:“毕业是不是就是永远不用睡午觉了?”我挺起胸膛告诉他:“我妈妈说,毕业就是变成小学生在更大的操场踢球!”
园长妈妈说话时话筒有嗡嗡声,像夏天午后的知了。她说我们是离巢的小雏鹰,可我想起自然角那只翅膀受伤被捡回来的麻雀——它昨天吃完小米后,撞了好几次玻璃才找到开着的窗。张小朵突然哇一声哭了,因为她发现以后不能再玩娃娃家的粉色灶台。浩浩赶紧拍拍她:“我让我爸爸买一个送你!我爸爸是超人!”其实我们都知道他爸爸是送快递的,但我们都认真点头,就像相信圣诞老人会爬进我们装防盗网的阳台。
握手领取时,我的手心出汗了。校工爷爷在后台对我们眨眨眼,他手里还拿着帮我修过三次的奥特曼水壶。所有爸爸妈妈举着手机像举着一片发光的稻田,我在人群里找妈妈的脸,突然明白照片里为什么总有人闭眼——原来太阳真的会让人忍不住眯起眼睛。
最后我们手拉手唱《再见歌》,唱到“我会记得你”时,刘子轩用力捏了我的手。他上个月还因为抢积木和我打架,现在他手心里有橡皮泥的味道。散场时走廊的成长足迹墙在晃动,那些从托班到现在的照片里,我的脸像一颗渐渐吹胖的气球。妈妈蹲下问我难过吗,我摇摇头,又点点头。其实我不太懂什么是毕业,但我知道明天开始,我的小兔子拖鞋不会再踩过这条有彩虹地贴的走廊。
保安叔叔站在大门口笑出皱纹:“飞走啦小雏鹰们!”滑梯静静待在夕阳里,秋千空荡荡地晃了一下。我趴在妈妈肩上看见幼儿园的屋顶越来越小,小得像昨天掉在草丛里的那颗乳牙。风把博士帽的流苏吹到我嘴边,尝起来有点像雨天的味道。原来长大就是学会在说“再见”时,既想回头多看几眼,又忍不住向前跑得更快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