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口号一喊出来，那股子劲儿就冲上来了。迷彩服穿在身上，松松垮垮的开始，可跑上几圈，站上几回军姿，那衣服好像就长了骨头，跟着人一起绷直了。太阳底下，汗顺着帽檐往下滴，迷彩的绿、灰、黄颜色，被汗水一浸，更深了，贴在皮肤上，热烘烘的，像一层滚烫的壳。可就是这层壳，让你觉得不一样了。随便晃荡的肩膀得收着，松散的步子得砸在地上响，原来软绵绵的骨头缝里，好像真有砂纸在磨，滋滋地响，磨掉那些娇气、懒散，一点点露出硬梆梆的底子来。这就是“砺铁骨”，不是真的换一副骨头，是把里头那点精神气给锤打出来。
光有硬骨头还不够，那样子还得亮堂。站军姿的时候，教官在队伍前头走，皮鞋踩得咔咔响。“抬头！挺胸！收腹！两眼平视前方！”声音砸过来，你得接着。下巴扬起来，胸脯挺出去，小腹吸紧了，整个人像根钉子，往地里钉。太阳晃眼，也不眯着，就直直地看着前面同学的后脑勺，看那帽子下边晒得发红的脖子。这时候，风吹过来，迷彩服的袖口轻轻抖一下，汗湿的背上掠过一丝痒，但人一动不动。从旁边看，一排排，一列列，一样的姿势，一样的眼神，那股子精神头顺着脊梁骨往上冒，透过头顶，跟天上的云连在一块儿。这就是“英姿飒爽”，不是摆样子，是那股子专注的、不服输的劲儿，把整个人撑起来了，显得特别精神，特别有气势。
骨头硬了，样子正了，为的是啥？不单单是晒几天太阳，走几步正步。喊口号的时候，嗓子扯破了喊，“一——二——三——四——”，那声音从胸膛里轰出来，几十个人变成一个人似的。走齐步，开始噼里啪啦，后来只听得到“唰、唰、唰”的脚步声，脚跟碰着地面，又沉又齐。这时候，你觉得自己不是自己了，你是这个方块里的一块砖，一条线。那种感觉，就是“军魂”的影子。它不是什么玄乎的东西，就是纪律，是集体，是心里头绷着的那根弦，是为着同一个目标咬牙坚持的那口气。通过这身迷彩，这些枯燥的动作，这口气慢慢铸进了每个人的身体里。
军训最后那天，汇报表演。走过主席台的时候，口号声震天响，“迷彩飞扬砺铁骨，英姿飒爽铸军魂”！脚步踩在地上，尘土微微扬起来。那一刻，骨头是酸的，也是硬的；衣服是湿的，也是飞扬的。这段日子晒黑的皮肤、磨痛的脚掌，还有嗓子眼里那股铁锈似的腥气，都成了这口号里头的回音。这口号，喊出来的是这十几天的全部，是汗水，是坚持，是那群穿着迷彩服的高一新生，开始有点不一样的证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