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忆挑战赛的现场,灯光聚焦在舞台中央,空气里绷着一根弦。主持人手里的题卡沙沙响,台下黑压压的脑袋都屏着呼吸。第一批选手上台,清一色的学生模样,有个戴眼镜的男生手指头在裤缝上偷偷划拉,像是在凭空写字。第一轮是数字记忆,大屏幕唰地闪出一串毫无规律的二十位数,只给看十秒。眼镜男生嘴唇抿得发白,旁边扎马尾的女生却瞪圆了眼,眼球跟着数字飞快地左右挪。十秒一到,屏幕暗了。有人挠头,有人叹气。轮到眼镜男生复述,他结巴了两下,卡在第十三位上,脸唰地红了。马尾女生倒是一口气报完,最后一个数字落地,台下才“哇”地一声炸开。
比赛层层加码,从数字到扑克牌顺序,再到毫无关联的词语串。选手换了几茬,有能背下整副扑克牌次序的上班族,也有能把《孙子兵法》倒背如流的老先生。台下的人从看热闹渐渐变了神色,时不时跟着一起使劲,好像自己也在那灯光烤着的台上。最玄乎的一轮,是记物件。工作人员抬上来一个蒙着黑布的架子,布一揭,上面密密麻麻挂了上百样小东西:顶针、纽扣、橡皮、螺丝、干花瓣、奇形怪状的钥匙……只给看一分钟。这回台上就剩三个人:马尾女生、老先生,还有个一直没怎么吭声的平头小伙。那一分钟,静得只剩后排有人压着嗓子咳嗽。三个人眼神都像钩子,在那堆杂物上飞快地刮过来刮过去。时间到,黑布再次盖上。主持人开始念清单,让他们挑出哪些是架子上有过的。念到“一枚1985年的五分钱”时,马尾女生和老先生都点了头,平头小伙却摇了头。答案揭晓,架子上真有那枚。平头小伙被扣了分,脸上看不出啥。老先生稳,错了两个。马尾女生全对。
赛点来了,最后一关是记人脸与名字。大屏幕快速闪过五十张陌生人的照片,每张照片下面带着名字和职业,每张只停留三秒。这关考的不是死记,是找特征,把脸、名字、职业拧成一股绳。照片闪得人眼花,好些观众自己试着记,第三张就忘了第一张叫啥。台上三位,老先生眉头皱成了疙瘩,嘴里念念有词;马尾女生手指按着太阳穴,眼珠子跟着屏幕转,像台扫描仪;平头小伙还是那副样子,微微眯着眼,目光有点散,不像在聚焦。闪完,答题。问题刁钻:“第七张照片里戴贝雷帽的画家叫什么?”“第二十三张照片里的儿科医生姓什么?”老先生答错了一半,摇摇头笑着下了台。马尾女生和平时小伙咬得很紧,比分交替上升。最后一题:“第四十一张照片里的消防员,他的姓氏笔画是多少?”观众席一片哗然,这谁记得住!马尾女生愣了,咬着嘴唇半天没动静。平头小伙却举了手,声音平平的:“七画。他姓李,消防员叫李振国,‘李’字七画。”大屏幕重新亮起第四十一张照片,下面清清楚楚:李振国,消防员。全场静了一瞬,然后掌声像塌了房子一样响起来。
奖杯递到了平头小伙手里。主持人问他有啥秘诀。他接过话筒,想了想说:“也没啥。记数字,我把它们变成故事场景。记物件,我把它们编成一条路,我从路上走一遍。记人脸和名字,我把职业和长相特征硬凑个联想,越奇怪越好记。比如那消防员李振国,我想象他穿着消防服在‘振’动的‘国’旗下救火,‘李’子掉了一地,捡起来有七颗。”他说完,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。台下的人听着,有的恍然大悟,有的还是觉得神。灯光暗下,人群散去,关于“最强王者”的记忆,大概也会在许多人脑海里慢慢变得模糊,只留下一个印象:那个平头小伙,记东西的法子,是真有点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