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的太阳*辣地烤着柏油路，空气里翻滚着热浪。我攥着入职表，站在便利店玻璃门外，冷气透过门缝丝丝往外冒，后背的T恤却早就汗湿了一大片。这是我暑假打工的第一天，身份从学生切换成便利店店员。推门进去，清脆的电子音“欢迎光临”响起，我的夏日职场初体验，就在这冷热交替的尴尬和新鲜感中仓促开场。
店长是个话不多的中年人，扔给我一件深蓝色的工服围裙，指了指货架：“先理货，补缺的，日期旧的往前放，新的往后摆。看清楚了，别弄错。”活儿听起来简单，做起来全是细碎。蹲在狭窄的过道里，对照手里的单据，把一瓶瓶饮料、一包包零食归位。腰很快就酸了，额头上的汗珠滴在价签上。最要命的是冷藏柜，开门瞬间冷气扑面，蹲久了膝盖发僵，可一转身，仓库里堆积的纸箱又闷得人喘不过气。汗水就这么冷一阵热一阵地淌，工服黏在皮肤上。
比体力更难熬的是“站”。八小时的工作，除了理货、盘点，大部分时间得站在收银台后面。一开始还觉得新鲜，腰板挺得笔直。两小时过去，脚后跟开始发疼，像踩在钉板上。偷偷挪动重心，从左脚换到右脚，再从右脚换回来，时间被拉得又细又长。偷眼看墙上的钟，分针慢吞吞地，像是睡着了。
真正的手忙脚乱来自第一次独立收银。高峰期，排队的人有点多，我绷紧神经，扫码、装袋、收钱、找零，嘴里重复着“需要袋子吗？”“一共XX元”。前面都还算顺利，直到一位阿姨买了一大堆东西，我手忙脚乱中，把一个玻璃瓶装的酱料扫了两次码。阿姨眼尖，当场指出来，后面排队的人目光齐刷刷投过来，我的脸“腾”地一下烧起来，连声道歉，手抖着操作退款。店长过来看了一眼，没多说，只让我仔细点。那一刻，懊恼和羞愧比店里的冷气还钻心。原来，所谓的“简单工作”，一点疏忽就会带来麻烦，责任和耐心，是汗水之外更重要的东西。
日子在重复的“欢迎光临”和“谢谢光临”中流过。我渐渐熟悉了所有商品的位置，能快速找到某包特定口味的薯片；记住了几位常客的习惯，那位总在深夜买咖啡的加班族，那位早晨准时来买牛奶和报纸的老爷爷。我开始懂得，怎么把易碎的物品单独装袋，怎么婉拒不太合理的退货要求，甚至在暴雨天，帮一位没带伞的顾客把东西送到不远的小区门口。
最后一个晚班，我照常做完清洁，盘点好货物。交接完，脱下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工服围裙时，竟有点不舍。推门走进夏夜依然闷热的空气里，手里握着人生第一笔靠自己汗水挣来的工资，薄薄的信封，却感觉沉甸甸的。这个盛夏，皮肤晒黑了些，脚底可能磨出了薄茧，但心里某个地方变得结实了。我得到的，远不止那笔钱。我触摸到了生活真实的质地，它不是书本上光滑的文字，而是货架上需要整理的灰尘，是收银机清脆的响声，是顾客形形的表情，是疲惫时同事递过来的一瓶冰水，更是出错后那份*辣的羞愧和自我提醒。汗水浇灌的，不只是这个漫长的暑假，还有一颗正在笨拙却努力走向成熟的心。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，而我，好像和两个月前那个单纯的学生，有了一点不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