提起“风马牛不相及”,人们常会想到两件毫不相干的事。若论这不相及,练书法与吃西瓜便是绝佳的例子。一个端坐案前凝神静气,一个捧着瓜大快朵颐;一个讲究笔墨纸砚的雅致,一个图的是满口汁水的爽快——这两样事物,似乎从里到外都搭不上边。
练书法的人,往往追求一种“静”的境界。铺开宣纸,研好浓墨,笔锋在纸上缓缓行走,每一划都需屏息凝神,气韵贯穿。这时候,心思得全在字的间架结构、墨的浓淡干湿上,手腕要稳,心更要静。屋子里最好只有墨香和纸的窸窣声,容不得半点喧闹与杂乱。这过程,是修行,是与古人的对话,更是对自己心性的磨砺。
吃西瓜可就全然是另一番光景了。炎炎夏日,抱来一个翠皮红瓤的大西瓜,“咔嚓”一刀下去,清甜的香气便扑鼻而来。这时候讲究的是痛快:或切成牙捧着啃,汁水顺着手臂流下也毫不在意;或挖成一大勺送入口中,那股冰甜瞬间驱散所有暑气。吃西瓜时,人们谈笑风生,孩子们嬉闹争抢,汁水嘀嗒,籽儿乱吐,满是人间烟火的热闹与酣畅。
这么一对比,两者岂止是不相及,简直是背道而驰。书法要“收”,要内敛含蓄;吃瓜要“放”,要随心所欲。一个在精神的高阁里攀爬,一个在感官的乐园中撒欢。若让一位书法家正写到行云流水处,忽然递上一块淌着汁的西瓜,只怕他也要皱起眉头,生怕墨宝被溅上星星点点的“朱砂”。
这极致的“不相及”,细细想来,却又有那么一丝微妙的联系。它们都是生活的一部分,只不过占据了不同的面向。人不能总绷着弦练字,也需要在吃瓜的简单快乐中放松神经;同样,若终日只知口腹之欲,精神世界难免荒芜。练书法后出一身微汗,吃块西瓜,那份沁凉甘甜或许更显珍贵;大快朵颐之后,洗净手,写几行字,也能让躁动的心重归宁静。它们像生活的两极,一雅一俗,一静一动,看似遥远,却共同勾勒出一个人完整而生动的日常图景。
“风马牛不相及”的练书法与吃西瓜,倒像是一对互补的搭档。它们不需要被强行关联,各自的魅力正在于这种巨大的反差。生活正是因为有了这些毫不相干的片段,才显得丰富多彩,有滋有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