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入虎穴,焉得虎子”这句话,老早就听过。可真要细琢磨,总觉得它跟“不入险谷,怎觅骊珠”是一个理儿,说的都是那份硬碰硬的胆气。光在谷口转悠,听风声鹤唳,看云雾缭绕,你永远猜不出谷底到底藏着宝贝还是险滩。真正的骊珠,从来都挂在最险峻的崖壁上,等着敢往下探身子的人。
这让我想起小时候掏鸟窝。最高的那棵槐树顶梢有个窝,大伙儿都指着说里头说不定有罕见的鸟蛋。可树杈细,风一吹直晃悠,底下看着的人都缩脖子。最后只有二愣子咬着牙爬上去了,下来时手心擦破一片皮,可还真捧回两颗带斑点的蛋,成了我们那阵子的“宝贝”。现在想想,那棵槐树就是我们的“险谷”,那两颗鸟蛋虽不值钱,却也算我们童年意义上的“骊珠”。你要是不肯承受那点摔下来的风险,不忍受手心被糙树皮磨疼的滋味,就永远只能在底下仰着脖子瞎猜,永远摸不着那点“得到”的实在劲儿。
放大点儿看,事儿也一样。就说学手艺吧。我认识个学传统木雕的小伙子,师傅领进门,头两年净让干些刨料、打磨的边角活儿,真到教核心的镂刻、浮雕技法时,只丢下几把更细更脆的刻刀和一块上好的木头,说:“要领就那些,剩下的自己琢磨。刻坏了木头,就是糟蹋钱;可不敢下刀,你永远不知道力道该怎么使。”那段时间他熬得眼通红,手上尽是细小的刀口,那块木头刻废了又换,本钱赔进去不少。可后来呢,他手下出来的玩意儿就是活泛,有灵气。他说,就在一次次“刻坏”的冒险里,手才记住了那种“刚刚好”的劲道。那刀子划下去的分寸,那木头纹理的走向,哪一样都不是在安全区里比划就能学会的。那块被他视为“险谷”的木头,最终让他摸到了技艺的“骊珠”。
再往大了说,探探未知的路,创创新的业,哪个不是这个理儿?前怕狼后怕虎,守着旧摊子最安稳,可也最没嚼头。新的路、新的法子,都在看起来有点吓人的“险谷”里头。你得真走进去,脚踩在可能打滑的碎石上,手扒开可能带刺的藤蔓,才知道里头有没有另一番天地,能不能找到你想要的那颗珠子。这过程肯定不舒坦,可能摔跟头,可能被划伤,也可能兜一圈发现谷是空的。但你不进去,就连“可能”都没有。
所以说,“不入险谷,怎觅骊珠”讲的不是什么盲目冒险,而是一种认准了目标就得有的行动劲儿。骊珠不会自己滚到平坦大道上来。那份光彩,那份价值,就因为它待在险处,才格外珍贵。老是隔着一段安全距离观望、琢磨、幻想,到最后除了越发浓的雾气和越发重的心思,什么也落不下。真正的得到,无论是实在的东西还是虚一点的本事、见识,往往都得先有那份“入谷”的决绝,舍得一身剐,敢去探个究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