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学楼拐角那片爬山虎又绿了一层，风一过哗啦啦翻着叶子，像在念我们匆忙踩过的日子。高二那年秋天，我和同桌在实验楼后墙发现一窝刚睁眼的小猫，母猫不知去了哪儿。我们拿牛奶盒子做了个窝，每天晨读前溜过去喂几口温牛奶。教导主任的脚步声总在楼梯口响起，我们揣着砰砰的心跳往回跑，粉笔灰落在袖口上，像偷藏了一小片云。后来小猫不见了，墙根只剩那个旧盒子，雨水泡软了一角。同桌说大概是猫妈妈回来了吧，我却总觉得它们变成了学校里的风，蹿过操场时还带着奶味儿。
艺术节前一周，我们班练合唱总跑调。文艺委员急得跺脚，后排男生忽然从书包里掏出把旧口琴。黄昏的光斜切进音乐教室，灰尘在光柱里打旋儿，他吹的前奏意外地稳住了所有人的调子。后来我们拿了第二名，奖状边角已经卷起，可那年冬天教室暖气片上烘着的橘子皮香，混着走音的笑声，到现在掰开橘子时还能闻见。
高三最后那场篮球赛，班长扭伤了脚还非要上场。记分牌翻到最后一页时，我们落后两分。他在三分线外起跳的姿势其实有点歪，球划出的弧线却特别亮，穿过篮网时“唰”地一声，整个初夏都晃了晃。输赢早记不清了，只记得散场后大家坐在台阶上分喝同一瓶汽水，气泡蹭过喉咙时痒痒的，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破土。
图书馆老旧电梯的按钮旁，不知谁用铅笔写了句“此去星辰大海”。每次按楼层时拇指总会蹭到那行小字，渐渐晕开成一片银河。借书卡上还有学长的签名，墨水渗过纸背，隔了三年和我选的同一本《飞鸟集》。还书那天我在扉页夹了片银杏，后来再去时书已不在架上，但馆外那棵树秋天黄得格外认真。
这些碎片从来不成串，东一颗西一颗地亮着。毕业那天打扫储物柜，抖出张没交的物理卷子，背面竟画满了漫画小人。忽然就笑了——原来我们早把星星藏进了草稿纸的褶皱里，只等某个黄昏忽然想起时，整条走廊都会叮叮当当地亮起来。青春大概就是这样吧，当时只道是寻常的午后，多年后才发现，每一步都踩着了光的尾巴尖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