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，天还没亮，老街环卫站的李师傅已经推着他的清洁车出门了。车上除了扫帚和铲子，还多了个他自备的旧铁桶和一把长夹子。这条沿河的老街是他负责的区域，也是他长大的地方。
今天有点不同。李师傅没像往常一样先扫大街，而是径直走向河边的老槐树。树下，几个黑影窸窸窣窣的。走近了才看清，是三个十来岁的孩子，正凑在一起摆弄着什么，脚边扔着几个零食袋和空饮料瓶。
“你们这几个小鬼，这么早在这里搞什么名堂？”李师傅的声音不高，但在寂静的破晓时分显得格外清晰。孩子们吓了一跳，其中一个叫小磊的男孩抬起头，手里还捏着一架纸飞机：“李爷爷……我们、我们约好了看日出，然后……试试飞机能飞多远。”
李师傅没说话，目光落在那几个散落的垃圾上。小磊的脸腾地红了，赶紧弯腰去捡。另外两个孩子也慌忙动起来。
“等等。”李师傅叫住他们，转身从清洁车里拿出那个旧铁桶和长夹子，递过去，“用手捡像什么话。用这个。桶放这儿，夹子就三把，轮流用。”
孩子们愣住了。小磊接过夹子，犹豫了一下，开始笨拙地夹起一个个塑料袋和瓶子。另外两个孩子也加入了。李师傅不再看他们，拿起大扫帚，“唰——唰——”地扫起人行道上的落叶，声音平稳而绵长。
天色渐渐由墨黑转为深蓝。孩子们起初有些别扭，后来渐渐认真起来，竟开始比赛谁夹得快、夹得准，连砖缝里的小烟头都不放过。铁桶里的垃圾慢慢多了起来。
扫完一段路，李师傅停下，看着他们。小磊擦擦额头的汗：“李爷爷，我们不是故意扔的，刚才……忘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李师傅在台阶上坐下，摸出个旧水壶喝了口水，“这河，我小时候能在里头摸鱼。现在呢？稍微下点雨，冲下来的垃圾能漂半里地。”他指了指清洁车，“我每天扫的，大半是随风刮来、顺水漂来，或是人随手丢下的。光靠扫，扫不干净。”
东方露出了鱼肚白。孩子们沉默地听着，手里的动作没停。河对岸的楼房轮廓逐渐清晰。
垃圾捡完了。小磊把铁桶拎过来。李师傅看了看，点点头：“行了，倒进那个绿色的大桶里。夹子放回我车边。”
孩子们照做了。小磊放回夹子时，犹豫了一下，问：“李爷爷，您明天……还在这儿吗？”
李师傅正把铁桶挂回车上，闻言回头，晨光恰好映亮了他满是皱纹却舒展的脸：“我天天都在。这活儿，总得有人干。”
太阳终于跃出了地平线，金红色的光芒洒在刚刚清扫干净的老街和泛着微波的河面上。三个孩子没有立刻离开，他们站在老槐树下，看着李师傅推着清洁车，沿着光亮渐起的街道，继续向前，“唰——唰——”的扫地声和着几声清脆的鸟鸣，传得很远。
小磊低头，看了看手里那架还没飞出去的纸飞机，又看了看地上——干干净净的，一片纸屑都没有。他把飞机轻轻放进了自己的书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