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，推开木窗，一阵混着青草味的风立刻挤了进来。最先打招呼的是鸟——不知藏在哪棵榕树叶底的黄鹂，清清亮亮地啼了一声，像颗露珠滴进静潭。接着，远处、近处，啁啾、啾唧、咕咕……各种调门儿便此起彼伏地应和起来。那声音不是杂乱无章的，高高低低，长长短短，竟像商量好了似的，这边刚落，那边又起，织成一张疏疏朗朗的网，轻轻笼住了刚刚苏醒的庭院。
顺着声音去寻，目光便跌进了花丛里。蔷薇攀在篱笆上，一朵挨一朵，涨着粉扑扑的脸，仿佛昨夜的梦太甜，至今还带着羞赧。月季倒是大方，红的热烈，黄的明净，花瓣层层叠叠地卷着，每片都沾着金粉似的阳光。最不起眼的墙角，几簇淡紫色的丁香也开了，细碎碎的花粒攒成穗，风一来，就怯怯地抖落一缕幽香——那香是飘忽的，一会儿钻进鼻尖，一会儿又散了，惹得人忍不住深深吸一口气，想把它留在肺腑里多待片刻。
这时才发觉，鸟语和花香原是分不开的。鸟儿在枝头一跳，震落了几片花瓣，那盘旋而下的绯红，便成了鸟鸣看得见的余韵；花香随风漫到高处，钻进鸟儿的羽翼间，那清脆的啼啭里，仿佛也带了甜丝丝的气息。它们你一句、我一声，你一缕、我一抹，在这融融的春光里，一个用音符写着诗行，一个用芬芳填着词句，共同吟诵着一首无字的、生动的长诗。
忽然想起古人说的“以鸟鸣春，以虫鸣秋”。此刻的鸟，确是在鸣着春的——它们鸣得柳丝更软，鸣得云絮更轻，鸣得人心尖儿上也痒酥酥的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破土、在舒展。而花呢？花是春沉默的吟者。它们不用声音，只用颜色、姿态，和那看不见却绕人三尺的香，一寸一寸地，把春的踪迹烙在每寸目光所及的泥土里、窗棂边、衣襟上。
日头渐渐高了，鸟声渐稀，花香却愈发浓郁起来，暖暖地烘着整个院子。一只白蝶翩翩然掠过，在花梢停了停，又向更高的碧空飞去。它大约也是个信使吧——传递着鸟语与花香之间，那些未说尽的、关于春的韵脚与行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