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些话在心底存了很久，像压在抽屉最底层的旧照片，怕拿出来蒙了灰，又怕一直不拿出来会褪了色。今天想摊开来，平平常常地说几句。
爸，我记得你总说“没事”。我小时候摔了跤，你检查完膝盖说“没事”；后来考试考砸了，你抽完一根烟说“没事”；现在视频里看你咳嗽，问你，屏幕那头还是摆摆手说“没事”。可我记得你那次修水管扭了腰，贴着膏药在沙发上趴了整整一下午。你的“没事”像堵墙，把风雨都挡在了外面，让我在里面安心长大。可我现在长大了，从墙的缝隙里看见了你的影子。爸，我想说，其实你可以说“有点事”的。你的肩膀不用一直那么硬。
妈，你好像有个看不见的小本子。上面记着我爱吃的菜，我衣服的尺码，我哪天该换被褥。可你自己的事呢？上回你说眼睛有点花，我催你去配老花镜，你笑着打岔：“不急，还能穿针呢。”可你后来缝扣子，线头对了半天。你的记忆像一张网，网眼里漏下的全是你自己。你总说“我挺好”，但我知道，你的“挺好”是把热水先让给我们，自己用温水；是把好菜夹给我们，说自己“不爱吃”。妈，我想说，你的“挺好”我早看懂了。以后，你能不能也把自己当成那个最需要疼的孩子？
还有，你们俩之间，好像也藏了很多话。爸嫌妈唠叨，妈怨爸倔。可妈一出门，爸就不停看时间；爸一生病，妈整夜睡不踏实。你们用一辈子的时间，练就了一种奇怪的对话——关心要用埋怨的口气，心疼要装成生气的样子。我想说，我都看明白了。你们说不出口的，我都听见了。
最后一句，也许是最难开口的。我以前总以为，是我在离开你们，去外面读书、工作、看世界。可最近才觉得，其实是你们在一步步离开我。不是人离开，是那个“无所不能”的你们在离开。你们开始问我手机怎么操作，开始相信新闻里说的养生偏方，开始把一句话重复很多遍。这让我有点慌。可我也知道，这是自然的事，像树会老，叶会落。我想对你们说，别怕，就像我小时候学走路，你们弯着腰护在我两边。现在轮到我了。你们可以慢慢走，可以忘事，可以犯糊涂。我会在的，像你们当年一样，不用说什么，就在那儿。
话说完了，好像也没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。就是这些琐碎的、日常的、藏在心底的片刻。它们不是作文里华丽的排比句，就是些最平常的词：吃饭了吗，早点睡，注意身体。可这些词里，住着我们一家人的一辈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