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栋公寓的电梯坏了两天，尼克只能爬十六层楼回家。钥匙刚*锁孔，他就听见屋里传来规律的滴答声——快而急促，像谁的心脏在敲打铁皮。可他清楚记得自己没买过机械钟表。
推开门，声音更清晰了，就从卧室衣柜方向传来。尼克屏住呼吸，从工具盒里抽出锤子，一步步挪过去。滴答声越来越急，几乎连成尖锐的嘶鸣。他猛地拉开柜门——里面只有叠好的毛衣和空衣架。声音戛然而止。
接下来的三天，滴答声总在随机时刻出现：凌晨三点冰箱后，正午书架夹层，甚至跟着他进公司会议室。它越来越近，每次持续更久，节奏从华尔兹变成了冲锋号。女友索菲说他眼窝发青，该去看医生。尼克只是默默把家里所有电子设备电池全抠了，可深夜洗手间镜子前，那声音照样从水管里涌出来，带着铁锈味的震动。
第七天雨夜，声音彻底不停了。尼克红着眼睛，举着锤子砸穿了所有墙壁，在卧室承重墙里抠出个锈蚀的铜制怀表。表盖弹开的瞬间，时针分针像受惊的蜈蚣腿乱窜，最后定格在他出生那天的日期——而秒针正倒着走，每跳一格，他手背的皱纹就淡去一点。
第二天索菲推门进来时，尖叫着倒退。满屋墙洞中央，坐着个穿婴儿服的男人，正捏着怀表嚎啕大哭，声音嘹亮如新生。地板上散落着成年男人的睡衣，袖口还缝着尼克的名字缩写。滴答声终于停了，停在他生命最开始的地方。铜表躺在睡衣堆里，表盘内侧有一行小字：“货已收讫，时间债两清。”而债主是谁，再没人能查证——此刻窗外婴儿的哭声，正盖过旧公寓所有的回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