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一推开，风就软软地扑了个满怀，像一块凉沁沁的丝绸贴在脸上，瞬间把屋里捂了一冬的闷气扫荡干净。这风不像冬天的，刮得人骨头缝疼；也不像夏天的，带着一股燥热的土腥味。它就是清清爽爽的，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、新鲜的凉，还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润——那是泥土解冻后呼吸的味道，混着刚钻出地皮的小草芽的腥气。
我顺着田埂走，脚下的土软乎乎的，不再硬邦邦地硌脚。田里的麦苗，远看只是蒙蒙一片绿意，近瞧才发现，每片叶尖上都顶着一颗极小的、晶亮的水珠，阳光一照，像撒了一地的碎钻石。最热闹的是河边那排柳树，不知什么时候，已悄悄抽出了千万条鹅黄的穗子，风一来，它们便得了信号似的，齐刷刷地舞起来，柔柔软软的，撩拨着水面上细碎的波纹。那声音细细的，沙沙的，像春蚕在啃食桑叶，又像谁在耳边说着悄悄话，这就是“风拂绿意”吧。
忽然，我听见“啪”一声极轻微的脆响，很轻，却很清楚。我停住脚步，循声望向路旁那丛野蔷薇的枯枝。就在那深褐色的枝桠尽头，一点涨得鼓鼓的、红褐色的苞，最外头那层硬壳般的外衣，裂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，露出里头一抹惊心动魄的、娇嫩的绯红。紧接着，又是极细微的“咝咝”声，仿佛那花瓣正在用尽全身力气，挣脱最后一丝束缚。我屏住呼吸，仿佛真的听到了生命绽放的声音，那是“花开有声”，是春天最骄傲、最动人的宣告。
春天不是一下子闯进来的，它是这样被风一丝丝吹绿，被花一瓣瓣叫醒的。这序章里，每一个音符，都鲜活有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