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个旧铁盒,锈迹斑斑。我本意是找一张老照片,却无意翻出了它——一小叠裁得方方正正的糖纸。
记忆瞬间被扯回十年前。外婆总把舍不得吃的水果糖留给我,看我吃得欢喜,她的皱纹就舒展成一朵菊花。我吃完糖,随手把糖纸一扔,她却颤巍巍地弯腰捡起,用手掌细细抚平每一道褶皱,再压进她厚厚的字典里。那时我不懂,笑她连垃圾都当宝贝。
此刻,我拿起一张透明的橘子味糖纸,对着光。糖纸边缘已经发脆,可上面幼稚的小橘子图案,仿佛还浸着当年的甜腻。铁盒里,还有半块早已化得不成形状的糖,黏在盒底,颜色都褪成了浑浊的咖啡色。
我忽然想起,她去世前那个神志不清的夏天,枯瘦的手攥着这个铁盒,谁也不让碰。她只是反复喃喃:“留着,给囡囡甜……”
窗外的光,透过糖纸,在我掌心投下一小块颤动的、橙色的光斑。原来,她把所有能给的甜,都仔仔细细地藏了起来,哪怕只剩下这一点点黏稠的、过期的证据。
我捏着那张脆薄的糖纸,呼吸猛地一滞。一股热流毫无征兆地,从心底最软的地方狠撞上来,笔直地冲上鼻腔,眼前的一切霎时模糊成晃漾的水光。我死死咬住嘴唇,铁盒冰凉的边缘硌着掌心,可那股酸涩的热浪,终究是没拦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