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的风总是裹着甜丝丝的槐花香,还混着新翻泥土的潮气,吹得人心里痒痒的。那时候的我们,像一群刚出笼的雀儿,叽叽喳喳地盼着,盼着那个独属于我们的节日——“六一”。这日子,在我们心里,比过年还多了几分理直气壮的欢喜。
记忆最深的是三年级那一次。学校要搞文艺汇演,我们班排了个舞蹈,叫《种太阳》。我被选上了,心里那个美呀,回家跟妈妈说,妈妈连夜翻出压箱底的碎花布,在昏黄的灯下踩着缝纫机,硬是给我赶制了一条向日葵图案的蓬蓬裙。排练时,我们十几个小姑娘,脸蛋被老师抹得红彤彤的,眉心还点了个大红点。我们转圈,跳跃,把手举得高高的,做着播种和拥抱太阳的动作。汗水把额前的头发粘在脸上,可谁也不觉得累,只觉得那音乐欢快得让人想一直跳下去。
到了“六一”那天,操场就是我们的世界。舞台上,我们跳得格外卖力,台下是黑压压的人头和一片闪光灯。我瞥见妈妈在人群里使劲朝我挥手,脸上的笑容比我还灿烂。跳完下台,她一把搂住我,塞给我一根快要化掉的小豆冰棍。那冰棍的甜,混着汗水的咸,还有心里满满的成就感,成了那个夏天最清晰的味道。
文艺汇演后是游园会。每个教室都变成了游戏宫。我最爱“钓鱼”——用一根拴着磁铁的竹竿,去吸纸板小鱼嘴上的铁环。我总是屏住呼吸,手颤巍巍的,看准了猛地一甩竿,吸上了就欢呼,吸不上就跺脚。还有“盲人击鼓”,被蒙上眼睛转三圈后,晕头转向地往前走,常常是敲到了别人的鼓,或是干脆走到了门外,惹得大家哄堂大笑。赢了游戏,就能得到一张花花绿绿的小奖票,攒够了就能去大队部换奖品:一块橡皮,一支带香味的铅笔,或者几颗玻璃纸包的水果糖。我们把换来的奖品攥在手心,觉得那是世界上最了不起的财富。
下午通常放假。我们并不急着回家,而是呼朋引伴,在学校后山的小树林里“探险”,在刚收割完的麦田里追蜻蜓,或是用零花钱凑着买几袋“唐僧肉”“无花果”,你一根我一根地分着吃,酸得眯起眼睛,却笑得无比畅快。那些简单的游戏,那些廉价的零食,因为浸透了纯粹的自由与快乐,变得无比珍贵。
如今,我早已过了能过“六一”的年纪。可每当六月来临,槐花依旧飘香,我仿佛还能看见那个穿着向日葵裙子、脸蛋红红的小女孩,在洒满阳光的操场上,不知疲倦地跳着,笑着。那个盛绽的童心,并没有消失,它只是被妥帖地收藏在记忆的六月里,每当想起,便有一股清甜的微风,吹过心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