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五岁那年的夏天,简直像个冒失的小陀螺,在家里转来转去,留下一串叮叮当当的笑声。那天下午,妈妈在厨房腌咸鸭蛋,一大碗白花花的盐摆在灶台上,亮晶晶的,看着就像白雪,又像甜甜的白糖。我心里痒痒的:白糖蘸黄瓜可好吃了,这“白雪”是不是更特别?
趁妈妈接电话的工夫,我踮起脚尖,偷偷捏了一小撮盐,飞快地塞进嘴里。哎呀!那股又咸又涩的味道猛地炸开,我整张小脸立刻皱成了一团,像颗晒蔫的苦瓜,张嘴“呸呸呸”地往外吐,舌头火辣辣地疼。妈妈闻声赶来,看我龇牙咧嘴的怪模样,又瞅瞅灶台上的盐碗,顿时明白了。她一边给我灌凉开水,一边笑得直不起腰:“傻孩子,这是盐,不是糖!咸到了吧?”我灌下一大杯水,舌头还是麻酥酥的,心里却觉得这“冒险”挺带劲,原来“白雪”的味道这么冲!
盐的冒险刚过去没多久,我又对爷爷的宝贝鹦鹉“翠哥”产生了浓厚的兴趣。翠哥整天在笼子里嗑瓜子,“咔嗒咔嗒”,利索极了。我看着自己手里妈妈剥好的瓜子仁,又看看翠哥面前的带壳瓜子,心里冒出一个“绝妙”的想法:翠哥嗑瓜子多累呀,我帮它把壳都剥了吧!说干就干,我搬来小板凳,坐在鸟笼边,耐心地把一小把瓜子全剥成了光溜溜的仁儿,然后郑重其事地打开笼子门,把瓜子仁全倒了进去。翠哥歪着头,黑豆似的小眼睛看看瓜子仁,又看看我,一脸迷惑。它试探着啄了一粒,没找到熟悉的“咔嗒”声,似乎觉得十分无趣,干脆转过身,用屁股对着我那堆“爱心奉献”。爷爷遛弯回来,听了我洋洋得意的汇报,拍着腿大笑:“小祖宗!它嗑瓜子就是为了磨嘴玩儿,你把它‘工作’都抢啦,它当然不高兴啦!”我看着翠哥傲娇的背影,这才恍然大悟。
过年的时候,趣事就更多了。爸爸买回来一大捆魔术弹,说晚上放给我看。可我哪里等得到晚上?下午,我就偷偷抽出一根,跑到阳台,学着大人的样子,把它插在花盆的泥土里。我找了根香,哆哆嗦嗦地去点引线。心里像揣了只兔子,又害怕又兴奋。引线“哧”地冒出了火花,我吓得丢掉香,捂住耳朵拼命往屋里跑。结果,我人刚冲进客厅,就听阳台传来“啾——啪”一声脆响。我回头一看,一枚红色的小火球歪歪扭扭地飞出去,在对面楼的白墙上轻轻一碰,就熄灭了,只留下一点小小的黑印。那魔术弹没精打采地斜插在花盆里,像个犯了错的孩子。爸爸发现后,没有骂我,只是指着墙上那个小黑点,笑着说:“看,这就是你白天放的‘礼花’,它还没睡醒呢,飞都飞不动。”我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。
这些趣事,现在想起来,嘴里好像还能尝到那股莽撞的咸涩,眼前还能看到翠哥傲娇的背影,耳边还能听到那声有气无力的“啾——啪”。它们就像一颗颗没熟透的果子,味道有点怪,模样有点傻,却实实在在地挂满了我童年的枝头,风一吹,就在记忆里晃晃悠悠,叮咚作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