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愿望,是拥有一座自己的小院。
它不必在深山幽谷,也不必邻水而居,只要在城郊一隅,能隔开些车马的喧嚷便好。围墙不用太高,最好爬满了蔷薇或凌霄,春末夏初时热热闹闹地开成一片锦缎。门是木头的,推开时会发出“吱呀”一声轻响,像一声悠长的叹息,将外面的世界暂时关在身后。
院子里,要有一小片泥地,不铺砖石。我想在那里种一棵树,也许是柿子树,也许是桂花。柿子树好,秋天时挂起一盏盏红灯笼,看着心里就暖烘烘的;桂花也好,仲秋时节,那香气不是飘来的,是漫过来的,染得满院、满衣、满心都是甜的。树下支一张老旧的石桌,配几个石凳,夏天午后,可以摊开一本书,看着光影从叶缝间漏下,慢慢游移。
紧挨着屋子,得有一溜窄窄的花圃。不种名贵的花草,只要些泼辣好活的。春天有鸢尾和绣球,夏天有太阳花和薄荷,秋天菊花抱香枝头,冬天还有几竿修竹守着窗子。浇水、修剪、看着它们抽芽打苞,日子就有了具体的、可以触摸的盼头。风来时,枝叶窸窣;雨来时,雨打芭蕉。这便是我想要的“背景音”。
屋子只要一层,白墙灰瓦。窗子要开得大些,低些,最好一坐下,目光就能毫无阻隔地落到院子里。屋内陈设极简,一桌一椅,一架书,一张榻。书不必多,但要那些读了又读,边角都起了毛的。阳光好的下午,就窝在窗边的椅子里,泡一杯清茶,什么都可以想,什么都可以不想。雨夜,便早早熄了明亮的灯,点一盏暖黄的小台灯,听着雨声潺潺,读几页闲散的文字,或只是发呆,便觉得时光安宁,岁月丰厚。
在这个愿望里,最重要的,是一种“慢”和“定”。慢,是允许自己浪费时间,看云看花,听风听雨,让生命恢复它本来的、舒缓的节奏。定,是让心有一个可以牢牢系住的、实实在在的角落。在外面的世界奔波劳碌,应对纷繁复杂时,心里知道,有那么一个院子,它永远安静地在那里,盛放着四季,等待着我的归来。它是我精神的“锚地”。
这个愿望,听起来有些老旧,甚至带着点“退隐”的意味。但它对我而言,并非逃避,而是一种选择。选择一种更贴近泥土、更听从内心节律的生活。在那里,我不是某个岗位上的角色,我只是我自己,一个与草木共呼吸,在简单劳作与静默观照中获得能量的人。
我知道,在当下,这样的愿望近乎奢侈。它需要一块地,需要一些离开拥挤赛道的勇气,更需要一份能安守寂静的平和心境。或许它永远只是一个“愿望”,一个心灵的蓝图。但即便如此,将它清晰地勾勒出来,本身就有意义。它像一颗遥远的、温暖的星辰,在我感到疲惫与彷徨时,提醒我生活还可以有另一种形态,一种更朴素、更饱满、更接近生命本质的形态。
我会为此默默努力,哪怕最终抵达的,只是一个缩微的阳台花园,或是乡间一段短租的时光。但只要心中存着这座小院的景象,我的脚步就能更踏实一些,我的目光就能在寻常日子里,更快地发现那些微小的、确定的幸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