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三月的雨丝缠着江南药铺的檐角,青石板路沁出陈年的苦香。“济世堂”的匾额早已漆色斑驳,掌柜陆先生捻着黄铜药秤,眼神却不时瞟向厅堂那幅褪色的《杏林春暖图》。人人都道陆先生是镇上最好的郎中,却不知他祖上三代皆奉一桩秘约:于每月朔望子时,启后堂暗格,以七分灯芯草、三钱无根水,供奉画中隐现的墨龙。
这夜风雨大作,镇东首富周家幼子急症,高热惊厥。陆先生切脉观舌,额间渗出细汗——此症似疫非疫,脉象沉滑如潜蛟暗涌。他猛然记起曾祖手札中一行小字:“飞龙现世,疫鬼横行,非金石可医,须以龙隐方镇之。”正踌躇间,忽闻后堂传来陶瓮碎裂之声。奔入竟见《杏林图》中墨龙双目莹然,爪隙浮出数行朱砂小字:“取屋檐第三片鳞瓦下百年苔,合患者至亲指血三滴,以寅时露煎服。”
陆先生颤手揭瓦,苔藓青莹如龙脊。配药时,周家老爷割指滴血忽惊叫:“这血怎会泛金芒?”汤成,药气蒸腾竟化出蟠龙虚影,钻入病童囟门。次日童子清醒,掌心浮现一抹赤鳞纹,当夜全镇患相同急症者皆梦一墨龙衔药而来。陆先生却闭门三日,重绘《杏林图》——那龙尾多缠一株寻常灯芯草,龙目正对药柜最上层那个不起眼的沉香木匣。
此后每逢瘟疫欲起,济世堂便飘出异香。有好事者窥见陆先生子时对画低语,隐约听得半句:“……龙潜于药,医道在隐。”镇上老人抿茶笑道:“哪有什么真龙?不过是陆家百年攒下的仁心熬成了药魂。”唯见堂前那株老杏,年年花开时总比别处多七分灼灼。